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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核  桃  树

  □刘卫涛

  母亲打来电话说,老家院子的核桃熟了,让我有时间回家帮忙打一下。我“嗯”了一声,答应得有些勉强。虽然说我就在这个县城里工作,离老家也不过四十里地,可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每天忙得晕头转向,没啥重要事情,很少回老家。

  打核桃这样的小事情,让我回趟家实在有些不值得。母亲可能听出我语气里不太情愿的意思,于是强调说道:今年核桃成了,结得很繁实,你抽空回来打一下,拿去分给孩子们吃,往年都是你爸上树打,可今年他上不了树了,不打太可惜了……

  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老核桃树就长在老院子的东边硷边上,树很粗壮。听父亲说,爷爷曾经告诉他,这棵树是他当初亲手栽的,栽树的那一年,父亲刚刚满月。如今,父亲已经七十五岁了,照此算来,核桃树也在这个已经荒废了的院落里也度过了整整七十五年。

  走进这个已经荒废了好些年的老院子,望着这棵老核桃树,曾经的岁月一点一点浮上心头:听母亲说,父亲和大伯分家的时候,家里啥都没有,唯有这可核桃树有些价值,加工成板子能做案板,结了果子能卖钱,在那个年头,简直就是“无价宝”,可家里的其它树,除了能烧柴,啥也干不了。村干部为难了好久,家里的其它东西都分好了,就剩下这棵树没办法分,最后商量了再三,才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两家人轮流着,一家一年,抓阄决定先后,轮到谁了,果子结了是你运气好,没结果,也别埋怨。

  命运有时候也许是真的。我们姊妹小的时候,真叫那个穷,整天饿肚子。好不容易轮到我们那一年打核桃,总盼望着核桃树能够结满果子,让我们能够过足嘴瘾,可是一年又一年,它不是“休果”,就是遭了冰雹,要不就是落絮前遭遇了“黑霜”,老是不能带给我们一点点的所期望的收获。而轮到大伯的好几个年份里,它都挣了命似的结满了果子,压得枝头低垂,恨不得将枝头压断,母亲每一次从树下过,都忍不住低声说一句:这是棵溜沟子树。大伯家的孩子不仅仅吃够了核桃,而且还穿着卖了核桃才买的新衣服。这还不上算,过年的时候,他们个个兜里还揣着几个核桃找人丢窝儿玩。而我们,只能眼巴巴看着,盼望着下一年也能像他们那样,也揣一兜子核桃找人丢窝儿玩。

  在盼望之中,我们渐渐长大,走出了村里那个小学,一步一步走到了外面的世界。然而,核桃树依然还长在故乡的老院子里,伴随着父亲,一年又一年,守望着故乡。在他们经历过的很多年里,父亲也收获过一些核桃,也遇到过很多次“休果期”,“黑霜”,“冰雹”,可并不影响核桃树一年又一年的成长,也并没有影响到父亲一年又一年的老去。而我们,除了能够想起核桃树上的秋千架,似乎早已经记不起什么了。

  如今,母亲突然说父亲老了,上不了树,打不了核桃了,我才猛然间想起,在这个老院子里,在这棵核桃树下,也有过很多快乐的童年时光。比如,像猴子一样爬树做迷藏;比如荡秋千;比如,在它高大的树冠下躲风躲雨;比如,躺在树下望月亮,听故事……如今,时光竟然这么快,一下子,老院子已经荒芜,仅剩下核桃树还守在老院子里,挣扎着结出一串串硕果。可如今父亲上不了树了,对于我们来说,结了那么些果子,价值又是那么卑微,谁又能空出时间来回家一趟,去接受那些廉价的果实呢?

  抬头的一瞬间,我看见核桃树裸露的根部已经干枯,粗壮的树干上好几处都有啄木鸟啄出的洞,树顶上两根粗枝已经枯死,干巴巴地挺立在空中,仿佛一阵风就能刮下来……

  核桃打完的时候,父亲坐在树下休息,我远远的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给父亲留些纪念,回去的路上,反复地看了好久,猛然间觉得,父亲和这棵树总有些相似的地方,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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