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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雪融塞外是春天

□杨鹏杰

  北方的春,总是来得稍晚些。等到那一股还夹杂着残雪未消的土腥味,轻轻涩涩地随着正午阳光从大青山南坡徐徐飘来,蛰伏了一冬的心事,将几近零度的乌素图杏园,盈了满腹的乡愁在季节更迭的拐角。

  恋一场雪,是谁的罗裙轻舞,驻足聆听着雪融的呢喃;等一场春,又是谁的衣袂飞扬,行走在雪尽春萌的陌上。年复一年坚守、日复一日执着,难耐一眸泛青挥洒着一路枝摇鹊喜,释然一袭怀春走不出正月的缘聚情伤。

  喜欢漫步在家乡这般似春非春的城郊旷野,于一涧山风里将心寻一处清幽而栖息无眠,在一仄微翠间盼春凝一泓相思而蝶舞燕飞。每当土默川大地渐渐褪去厚重灰白的冬装,青山黑河的每一粒磐石、每一滴沁水,都已急不可耐地开始脱掉一层层束缚,敞开胸襟来拥抱塞外的斜风细雨如轻掩娇羞的含情少女犹抱琵琶半遮面,张开双臂来迎接北国的小桥流水如佳人拂过的一脉风情千呼万唤始出来。从青葱岁月到不惑之年,不止一次地为了让这一城的山水欣然平复沧桑炎凉后的身心,让这一城的温润气息悄然吻上棱角分明的脸庞,而时刻眷顾着半城烟雨、半阕相思,分秒恪守着一段柔且暖、与爱同升的过往。

  记得小时候,印象最深刻的是在乍暖还寒、春风吹起时,兴冲冲地相邀同在德胜街居住的小伙伴们一起放风筝。一群半大小子总是不约而同地喜欢偷偷溜进医疗器械厂大院(长大后才知道这处院落正是鼎负盛名的大盛魁总号旧址),胆大的还穿过西面二层木板楼的长廊,翻过一米高的栏杆上了西厢房顶,将一只只自己动手制作的风筝在嬉笑打闹中轮番地迎风放飞……长大了,不再放风筝了,然而那份放飞的情结却依然绵长。因为这辈子再也忘不了投身警营十多年的日子里,那一次次农历春节的短暂相聚、间隔来年开春的长久别离,那一双双车窗内外含泪的挥手告别、一幅幅与铁轨同行远去的背影,都是家乡每一处山水、每一寸草木留给每一个游子的永恒记忆。将乡情放飞到心痛,那是一份亘古的缘;把眷守沉醉至铭心,那是一声天籁的懂。

  闲来倚窗,品一杯摩卡的涩甜犹酸,看一夜天际的月影星疏,不再去重吟一阕唐诗宋词的幽婉,也许多年的悠悠乡思已然驻留传颂,谈笑也好、静默也罢,眺望青城的霓虹闪烁、灯火辉映,尽在随步而移、随心而动中迷了穿越历史的眼眸,醉了回溯履历的灵魂。如果还能在儿时的老巷尾邂逅,透过夜幕聆听夕落云卷处蒙古族姑娘森吉德玛的凄美传说;如果还能在曾经的旧街角相遇,撑一柄油纸伞漫步雨中昭君出塞的千古温柔;如果还能在放飞风筝的大盛魁重逢,撑起一条条岁月的丝线,串起思念在这边,乡情在那头。那么此刻的你我,怎能不相约一起,等一方春绿沁入天地万物,等一场夜雨滋润肥田沃土,等一帘阑珊梦回青城家园,一如初遇家乡雪融之际的乡音,终将不敢老去的时光凝结升华成塞外之春的浪漫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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