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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之变

  □李阳波

  在遥远的童年,我就在幼儿园把眼睛哭坏了,所以从小对灯光特别挑剔。

  改革开放之前,我最不爱教室中的日光灯。那光虽明亮,可是冷冰冰,让人联想起凄冷的自习课。冰冷的课桌,厚厚的眼镜,没完没了地做着为考试而设的习题。同学都比我强壮漂亮,似乎都在嘲笑我的拘谨、我的眼镜。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班里五十名学生中只有三个戴眼镜,其中就有我。

  1981年上初中时,我爱母亲卧室中那盏绿纱罩的台灯。那灯有漂亮的玻璃底座,灯罩是绿白相间的麻纱,镶着精致的蕾丝花边。每天晚上,我都在灯下写作业和读书。将考师范学校时,也曾在灯下帮一个发小补课。轻柔的绿光笼罩着房间,让人感到宁静而安全。

  1987年去那所师范学校读书时,住十六个人的集体宿舍中,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惨惨地照射着两排大炕。炕沿上排排坐着劳累一天的莘莘学子,或念报纸,或班长训话,或向组织表忠心:扎根乡村教育一辈子。我常垂头坐在炕沿上,手揣在棉袄袖中,半闭双眼怀念母亲卧室中那绿纱罩的台灯,怀念独自在灯下阅读的时光。宿舍熄灯之后,生活才真正开始,我们狂热地喜爱手电筒,并非只因夜间得打手电去肮脏的厕所,更因手电创造的“被窝”光明。熄灯后,缩进被窝成一桶,在被窝里写日记、写家信、读书,那时才变成真实的人。

  后来有一位老师“慧眼识英才”,慷慨邀请我晚上去学校教研室看书,真乃天大喜讯!于是每晚几位闺蜜偷偷摸摸,怀里揣着书,溜到教研室。在明亮的日光灯下,谁都不舍得多说一句话,各自埋头读书。除了读诗词、哲学外,我竟然还读起巴甫洛夫。读什么并不重要,重要地是,静静的阅读让人从卑琐的现实中暂时逃脱。

  1990年我去那所村小教书,住进学校一间冬冷夏热的小西厢房,终于脱离集体宿舍,有了独立空间。第一件事,就是从家里带来一个天蓝色的日光台灯。台灯安放在炕桌上,让寒冷的小屋透着温馨,可惜当真正的严寒来临时,灯管经常被冻得打不亮,得请电工来鼓捣半天才好。那时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拥有一盏明亮的灯光。

  1993年,我被调去了一个沿海城市,依然带着那蓝色的台灯,安放在单身宿舍的窗台上,每天晚上在几位室友热闹的闲聊声中,享受我的灯光。我羡慕有一双好眼的人,他们能在任何光线中阅读,可惜我做不到。人生那么漫长,我得爱护眼睛。

  进入新世纪秋季的多雨天,帮老家割大豆时我不小心把手割了个大口子,紧急住进县医院,被迫当了病号。吊着胳膊的我经过侦查,发现住院部有个隐秘的小角落,终夜亮着明晃晃的灯,于是天天钻那儿去看书,让值班医生很是头痛。

  近年闲了时,特别爱逛灯饰城,无论花团锦簇的吊灯,还是小巧玲珑的台灯,都爱。灯的造型由繁变简,由简变繁,极简主义终于占了上风,还原灯的本质。台灯变得更轻巧,更实用。也许,也许,我总是在品味灯光。

  40年灯光之变,折射着时代变迁的靓丽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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