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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灵魂的认领

——读乔叶小说《认罪书》

□李 季

  乔叶的长篇小说《认罪书》是一个蒙尘的灵魂对自己所犯罪责的认知、认证、认定、认领和认罚。

  故事的叙述者金金是一个从农村走进城市的贫苦女孩。为了摆脱农村,她在读完卫校后,以爱情的名义哄骗县人民医院院长的儿子换取来一份稳定的工作,事情败露后,在县城无法存身,于是到了省城。为了生活,先后在饭店、打印社、黑诊所、咖啡店等地方打工,后来到梅梅酒家当服务员。在此期间,她认识了总来这里吃饭的梁知,在梁知的帮助下到一家大学的图书馆工作。梁知是另一个城市的卫生局局长,有妇之夫,对金金不能承诺什么,但金金仍怀上了他的孩子。她来到梁知所在的城市找到梁知,要求梁知给个名分,被梁知拒绝了。她在梁知单位大门外徘徊时,遇到了来找哥哥梁知的梁新,被梁新爱上了,后来随理成章的嫁给了梁新。到了梁家后,她才知道自己原来长得很像这家一个逝去的成员,梅梅。而梁家所有的人对梅梅的事都讳莫若深。金金得知自己被兄弟两个爱上的真相是自己只不过是长得极像梅梅而已,于是对梅梅的身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进而开始追查梅梅的死因。

  梅梅的母亲梅好,是梁新父亲的前妻。梅好为救父亲被辱发疯,后跳河自杀,后来,梁知的母亲带着梁知填房到了梁家,后又生下梁新。梅梅和梁新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和梁知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所以两人爱上了。梁母因和梅好有嫌隙,恨屋及乌,一心要拆开梁知和梅梅,在梁父死后,她把梅梅当祭品送到钟市长家当保姆,以此来给梁知换个好前程。梁知高升,梅梅被钟市长玷污怀孕,只身到了东莞,被打工仔赵小军收留,生下的儿子被赵小军送给了钟市长。梅梅为要回儿子,返回家乡大闹市政府,被梁知、梁新骗回东莞。梁知为了前程,梁新为了面子,怒斥梅梅,梅梅在绝望中跳楼自杀。

  金金在充当审判者的同时,为爱着哥哥却嫁给弟弟而深感良心不安。她和梁知所生的女儿安安一岁多的时候患上了白血病,为救安安,只能和梁知再生一个孩子。梁新得知金金和哥哥的关系后,开车撞死。梁知离婚,患上死精症,割腕自杀,安安死去。金金不久罹患肺癌,服安眠药而死。

  陈士骧先生评价《天龙八部》时说:“无人不冤,有情皆孽”。美好善良一如梅好,美丽纯洁一如梅梅,单纯朴实一如梁新,死得很冤。金金和梁知,都是在被人欺凌中长大的孩子,一个有着了很强的报复心,一个有着强烈的攀爬心,因此最终葬送了自己的幸福。还有梁父眼看着梅好跳进河里而不施救,梁母眼看着梁父不救梅好而无动于衷。人心被现实扭曲到了何等残忍的地步。而安安一个幼儿,又有何罪?却因家里装修材料有毒而患上不治之症。毒大米、毒面粉、瘦肉精、黑心棉,人类最终毒害的还是自己。《圣经》里记载:一个干过坏事的女人即将被众人用石头砸死时,上帝问道“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我们谴责别人的时候,首先要扪心自问,能真正做到问心无愧吗?梁知者良知也,梁新者良心也。没有良心的人当然是坏透的人,没有良知的社会自是坏透的社会。故事中有淳朴勤劳的“老姑”,她是良心和良知的象征。

  金金作为叙述者,是正面出现的,而真正的女主角梅梅的故事都是别人转述的。如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编造谎言来遮蔽真相。《认罪书》里,讲述梅梅故事的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和角度上,不知不觉地为自己的罪责辩护,不知不觉地掩盖着事实。然而真相还是在众多的话语中慢慢映照出来,清晰地显现在我们的面前。无边的历史,无解的命运,无助的遭遇,如花瓣飘落到水面,一一浮现。

  金金和梅梅的骨灰被装在一起,葬在梁知和梁新的坟间,两人的命运最终合二为一。滑落的人世得到了向上的认知,蒙尘的灵魂等来了洁净的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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