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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推 磨

□方洪羽

  “推磨,摇磨,推粑粑,烧茶茶,公一碗,婆一碗,幺儿没得舔锅铲,锅铲烫,落到幺儿脚背上……”

  记忆中的故乡,几乎每家每户都置有石磨。我家那时有两台石磨,一大一小。石磨是一种用质地非常坚硬的石头来做成的,是用来把粮食进行粉碎的工具。一台石磨分为两扇,下扇为底座,被固定在一个木架上,上扇是转动盘,中间留有磨眼,边上再固定一厚厚的长方体木块,木块上也有一个圆滑的洞,这时只需将磨挞钩前端的弯钩放在那洞里即可。在上下磨的合面上,都凿有弧形棱槽。粮食可从上扇磨眼里漏下,经挤压摩擦,出来时即可变成粉末状。这两台石磨都是父亲从深山里寻找到最好的石头,再从外村请来最精巧的石匠精心錾凿而成。母亲一直夸它好用,邻居用过也都说好。那时,推磨全靠人工推,如果用到不好推的石磨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要么粮食磨得不够细腻、不均匀,要么就是被堵塞在磨眼里不肯漏下,费时又费力。

  我家的那台大石磨足有两尺厚,石磨架子自然也做得高大壮实,需两三个棒小伙才能驾驭得了它。平时,家里喂猪的包谷面都是用它来磨的,过年时,还要用这台大石磨来拉豆瓣(豆碴,即为半成品)。如果还要磨豆腐的话,则将半成品的豆瓣装进几个大木盆里,用清水浸泡一整晚。第二天,用小石磨慢慢地磨,那已泡好的豆瓣掺和着水从上面的磨眼儿填下去,白色的浆糊儿便从磨口汩汩地流下来,又白又细腻。二三斤的黄豆子,竟能磨出来满满两大盆浓稠的浆糊糊儿来。对于这台大石磨,小孩子自然是沾不上边的,因为那磨挞钩的把手都比我们高出一大截来。只有推小磨时,只觉得好玩或是想到有好吃的便都会主动前去当个小帮手,在添磨或是推磨时,不小心就会碰到头或鼻子,虽疼痛难忍,却一点也不娇气。哥哥或姐姐帮着揉几下再吹一口气,说一句“散包包,包包散……”便感觉真的不疼不痛了。推磨是个体力活,不光费劲,一圈又一圈地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推的时间长了还会头晕。那时,我只管跟着不停地推,看着那些被浸泡得胀鼓鼓的豆瓣一点儿一点儿从磨眼中渐渐沉下去,再变成浓浓的浆糊糊一点儿一点儿地磨出来,感觉时间是那么的漫长。待豆瓣全部成了浆糊糊盛满几只大木桶时,才感觉到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背心已变得有些冰凉,手心被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感觉小脑袋也晕乎乎的。

  磨好的浆汁被倒进厨房里那早也准备好、吊在“十字”架上的滤包里。这时,还需赶紧左右不停地晃动滤包的架子,于是从滤包里便流出了一股股奶白色的豆浆来,剩在滤包里的便是豆渣了,这便是喂猪的好饲料,人一般是不吃的。

  生豆浆被倒进那口大铁锅里,慢慢地烧开。这时候,灶膛里的火很关键——猛了不行,会糊锅;弱了也不行,会不开锅(沸腾)。我坐在灶膛口的小板凳上,一边听着母亲的指令添柴拨火,一边期待着。待开锅十分钟后,母亲给我们每人盛上一碗,这就是原汁原味的豆浆了。她还会在我们碗里加点白糖,让我们热热地喝了,算是对我们劳累一天的奖赏。品尝了浓浓香甜的豆浆,伴随着一天的劳累甜甜地进入梦乡,此时,母亲便开始点豆腐了……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过了腊月三十(过年)后一直到正月十四,都不允许再动磨了,因为磨是有灵性的东西,这就是磨神。磨神忙碌了一年,这期间他要休息,他也要过年。所以,家家户户在年前把所有要用磨推的东西全准备好,开开心心玩至正月十四……

  随着时代的变迁,家乡的石磨早已风光不再。有的早已被毁损丢弃,有的灰迹斑斑被闲置在旮旯角落里,有的被收集来铺在某个园子里作为一种装饰的铺路石……现在,没有人肯花力气自己去推磨了,于是我们再也吃不到用石磨推的豆腐以及各种好吃的米粉、粑粑了。

  在年味渐浓的日子里,那首“推磨谣”以及 “吱吱嘎嘎”的推磨声似乎又在我的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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