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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马鞭甩起来

□李金鹏

  时光如梭。转眼间,原来的那一批包括我在内的穿开裆裤的小屁孩,都已经长大成人。而儿时那抹不去的浪漫记忆,积淀成了我心头的浓浓乡愁。

  儿时的记忆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打雪仗、放爆竹、挖地道、偷西瓜……这些儿时趣事,时常轻轻敲打着我麻木的躯体。印象最深的,是老家的“鞭子文化”。那时的农村,生产落后,家里力气最大的劳力是骡子和牛。耕田犁地、播种浇水这些农活都离不开牲畜。有一口上等牲畜是每家庄稼人的愿望。牲口不像汽车一类的机动车辆,你加上油就可以自由行驶;别看这些长得憨厚的牲口不善“言谈”,可它们发起脾气来,有时让人直想挠墙。

  倘若在播种时,这些牲口使起“小性子”,那就会影响庄稼一年的收成了。因此,成功地驾驭这些牲口,是每个庄稼汉必须做的功课。如果你使出吃奶的劲,都拽不动一头老牛的话,你会被乡亲们笑掉大牙。

  要想把牲口驯服好,没有一套家伙什是不行的。赶车大鞭子是最漂亮、分量最重的家伙什。漂亮的大鞭子是用三股上等牛皮拧成的。鞭身通常有五六尺,导稍一般有四五寸。小时候,我搞不懂为什么所有的鞭子都会有个小小的尾巴。后来,爷爷告诉我,那条小尾巴叫“导稍”,有了它,鞭子不但变得漂亮,最重要的是甩鞭子的时候,会发了巨大的抽打声。

  鞭子上的导稍是画龙点睛之笔,通常是用狗皮做成。没有它,使再大的劲,鞭子也抽不响。庄稼汉在牲口干活前,常常把鞭子抽得山响。那是告诉它们:你给我老老实实出力,不然我抽死你!现在看来,那一条条漂亮的鞭子,只是庄稼人吓唬牲口的工具。除非牲口罢工,不然,谁会费力抽打牲口呢?

  驯服牲口用的鞭子,就像城里男人的西服和手表,它是庄稼人身份的象征。每户人家都会有五六条大鞭子,这通常比他们穿的衣服还要多。爷爷家里的里屋墙上就挂着三四条鞭子。那些鞭子是爷爷的宝贝,从不让我轻易靠近。爷爷告诉我,这些鞭子是庄稼汉的尊严,如果连牲口都驯服不了,那还怎么播种耕田?

  爷爷兴致高的时候,会“吧嗒吧嗒”抽两口旱烟,然后拿出那把鞭子在空地上使劲地抽打。那响亮的抽打声甚至比放鞭炮的声音还要大。那时的我,常常往爷爷的怀里钻,问他为什么累得脸红脖子粗,还要甩鞭子?爷爷会用他那硬硬的胡子扎我的小脸:把鞭子甩响,一是让咱家那骡子知道,要让它老实地卖力干活;二来,那山响的鞭子声,是提醒我们庄稼人要打起精神,把日子过甜过好……

  现在农村的生活红火了。基本上每家都把原来的牲口卖掉,换成了拖拉机和三轮车。没了牲口,赶车用的鞭子自然被淘汰了……

  闲暇的时候,我常常会暗自叹息:现在经济发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可有些东西却失去了它原有的韵味。现在,我常常怀念那振奋人心的抽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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