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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穗文武双笔:土流文化融合的活化石

□文/图 杨汉忠

  文笔坡和武笔坡是三穗县城东南部邛水河畔的一对姊妹山,两山隔河对峙,相距约两千米,余脉紧锁河口,最窄处百余米仅容邛水河穿行而过。两山之巅耸立着一文一武两座实心笔塔,犹如两支神仙倒握之笔,护佑着一方水土的兴盛与安宁,深得历代文人雅士赞誉,古为“邛水八景”之一。2015年5月,贵州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文笔坡原名杨七杨八坡,武笔坡又名“磨杨垴”,侗话意为杨家坟坡。明代万历《黔记·山水志》载:“邛水司西十五里,有京朝(金潮)山,白虫、木界二水合流其下。初,有杨晚朝者住此山,生二子俱善战,苗人畏之。晚朝死葬平陈山,妻死葬朝京对面山。相地者谓:坟当出异人。诏征二子,二子逃,遂掘断其地。”杨氏兄弟逃亡后,因感念他们英勇善战维护一方和平安宁,当地人称其居住之山为杨七杨八坡,把其母亲死后所葬对面山叫“磨杨垴”。郭子章作为抚黔十年、“著述几于汗牛”而深受后世推崇的学者型官员,于是以邛水土著杨氏开境拓土中流传下来的“杨七杨八牛吃麦不发”故事为脚本,用传奇色彩的笔调记述了文、武笔坡得名的历史缘由。

  历史上,邛水素有“千里苗疆门户”之称,背靠苗疆腹地,东临开发较早的荆楚地区,地处中原文化与苗侗土著文化交汇的前沿地带。明初“渐被华风”,洪武二十五年(1392),以德明、团罗等四长官司合并为邛水十五洞蛮夷长官司后,邛水土司遵照朝廷制度,进京朝贡和赴阙承袭受职,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主动配合中央政府开通镇远经邛水、铜鼓达黎平黄团的驿道,将邛水经泥山至清溪官道扩建为“大路”,开设邛水儒学,延聘儒士教化官宦子弟。为表示忠心,倾心仰慕中原文化的邛水土司,征调各洞寨“蛮民”数千人,开山凿石,辟土开基,在邛水与台烈河交汇处的两山顶上建造石笔各一座,按“左文右武,文武相维”之意,分别命名为文笔和武笔。还将两山改名为“朝京山”和“榜山”,以示忠于朝廷和祈盼地方文教兴盛人才辈出。文人雅士遂以文武双笔矗立云表而美其名曰“双笔书空”,作为一方名胜载入史籍。明弘治二年(1489)春,时任石阡知府的广东东莞人祁顺游历邛水,曾赋“文武双笔”诗云:问天无语漫书空,知否管城世系同;夕阳参差虹影外,双双长峙市南东。

  清雍正十二年(1734)三月,置流官镇远县丞分驻邛水司,乾隆五年(1740)二月邛水设社学一所,“择文、行兼优者,令其教导”,汉文化逐渐成为主流。乾隆末年撰修《镇远府志》时,于是有“榜山,在邛水城东里许,高出云霄。京朝山,二山对峙,土人建文笔塔于山顶,大小河水夹曰合水”的记载。“双笔书空”又称“笔岫凌云”,与“中洲列市”“北岩春晓”等当时邛水七处人文景观一道,合称为“邛水八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当年建造文武双笔的土司官早已随着土司制度的崩溃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但他们苦心孤诣建造的文武双笔却保留至今。

  现存文武双笔为实心圆锥笔塔,下大上小,线形流畅,建造工艺堪称一流。文笔塔高16米,底围10.2米,顶围2米;武笔塔高15米,底围10米,顶围米1.5米,塔顶各盖圆石一块。双笔用料讲究,通体以青条石用糯米石灰浆砌而成,条石长约90至60厘米厚30厘米,形状外圆内方,取财方水源之意,由工匠精心錾凿而成,咬合密实,得以历经数百年风雨而屹立不倒。远处望去,绿树掩映下的双笔别无二致,走近细心观察武笔在修建时已被削矮3尺,暗合明代“重文抑武”的驭官之道。

  “双笔书空”是三穗地区特有的文化现象,全国罕见。有学者考证,与古代侗族先民树神崇拜和“刻木为契”文化有关。2014年贵州省文物保护研究中心和考古研究所专家学者实地考察,认为是宋元土著文化向明清汉文化过渡的重要建筑文化遗存。

  历经数百年文化浸润,文武双笔已成为三穗的文化地标。历代官宦和文人墨客游历邛水必登山考察,观瞻笔塔,一览青山耸翠碧水环绕的烟村城廓。清末拔贡、民国初年贵州大定(大方)县知事周伯庸曾题诗:文武双笔插长空,净扫云烟造化同;直上书天惊脱颖,花生掩映夕阳东。解放初贵州省文史研究馆馆员邹礼乾亦有“文治武功宜并行,行者有勇涵义深;涤净赤眉销铜马,双笔凌霄记大勋”的诗句。

  不知是风水的灵验还是历史的巧合,文武双笔建成后,邛水地区还真出现了一批文官武将。明代正德年间邛水王文忠因“习儒选贡”曾任云南大理知府。清代有杨沂秀、李渐鸿、屠大顺、李春元等数十人高中进士或举人,光绪年间长吉人邹馨兰官至正三品云南省按察使,主管一省司法监察,以及晚清抗法战争、甲午战争中的爱国将领杨昌魁、吴运贞等。民国时期有贵阳模范工厂创办者实业家吴会贤,毕业于北京大学林学系的贵州最早林业工程师周治昭,率部参加抗日战争的国民革命军二十九军副军长周志群和少将张鹏霄、张蕴良等。新中国人民军队后勤工作主要开拓者和奠基人、开国上将杨至成与周志群同是武笔坡下木界村人,留下了“双笔耀邛水,一村两将军”的一段佳话。

  文武双笔作为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得到地方有识之士的呵护与传承。“文革”期间,一支红卫兵“造反派”视文武双笔为“四旧”,曾携炸药上山准备将其炸毁,被八弓区干部张清良和新穗街群众极力阻止,得以保存。今天,三穗有许多事物和地名都以文笔、武笔命名。2015年创刊的三穗第一本文学刊物取名《文笔塔》,此外还有文笔路、武笔路命名的街道和文笔社区、文笔宾馆、武笔农家乐等。如今,历史上邛水“双笔书空”的人文精神早已融入骨子里,成为了一代代三穗人务实进取“两手写实”的不竭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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