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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先贤风范的祝寿礼仪

□李 丹

  华夏祝寿礼仪的渊源可上溯至西周甚或更前。《诗经》中便留下了大量的祭神颂圣、祈祷福寿的寿辞,诸如“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虎拜稽首,天子万寿” 、“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甚至将这一类话铸于青铜鼎上,以示祝寿者对祝寿对象(即寿主,后来称“寿星”) 发自内心的虔敬。自战国开始,在文献上和人们的言语中,又频频出现了“万岁” 一类词。入汉以后,虽然儒家将“万岁” 定尊于皇帝一人,但直迄唐代,普通老百姓之间仍以“万岁” 祝寿,“口语相沿未改” ;以后才“莫敢也”。(《 陔余丛考 》卷二十一)

  至于华夏祝寿礼仪正式见诸典籍者,则为秦汉之交。《史记·项羽本纪》有云:“沛公奉卮酒为寿。”隋唐之际,神州上下似巳大兴祝寿之风。那时,民间已生出不少祝寿讲究,而见诸典籍的中国皇室的正式祝寿祝动活动,大致也只能从唐代开始算起。唐玄宗可谓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大兴祝寿之风的君王。《新唐书·礼乐志》记:“千秋节者,玄宗以八月五日生,因以其日名节,而君臣共为荒乐,当时流俗多传其事以为盛。”

  从汉代开始,朝廷宴享便开始配用“上寿” 、“上寿酒” 乐歌,历魏晋六朝至唐宋一直沿袭下来。如晋代有《王公上寿酒歌》,傅玄、荀勖、张华、成公绥皆有应制歌辞,成公绥辞云:“上寿酒,乐未央。大晋应天庆,皇帝永无疆。”(载《乐府诗集》卷十三“燕射歌辞”) 又如南朝梁上寿酒,奏《介雅》,取《诗经》“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之意,沈约撰辞云:“百福四象初,万寿三元始。拜献惟衮职,同心协卿士。北极永无穷,南山何足拟。”(同上,卷十四)

  据唐吴兢《贞观政要》记载:“贞元十七年,十二月,癸丑,太宗谓侍臣曰:‘今日是朕生日,俗间以生日可为喜乐,在朕情翻成感思。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追求侍养,永不可得,仲由怀负米之恨,良有以也。况《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辰,遂为宴乐之事?甚是乖于礼度。’因而泣下久之。”唐太宗以万乘之主,值寿诞之日,念父母劬劳之恩,不愿为宴乐之庆,即使千百年后,犹令人感动不已。然而这段记载的更可宝贵之处乃在于使后人获得了这样两个重要信息:一是古代民间祝寿风气之流行,二是宫廷祝寿活动之兴起。大概是因为“礼不下庶人” 的缘故。

  唐朝时,举国上下的人生寿礼的盛行,特别是宫廷寿礼的盛行,促进了华夏祝寿乐舞、祝寿诗文的发生,先是武则天制《长寿乐》与《圣寿乐》,继而唐玄宗又将二乐分置于“坐部使”( 有乐舞六部)与“立部使”( 有乐舞八部)中。《长寿乐》的表演不甚清楚,《圣寿乐》据《旧唐书·音乐志》记,乃专为皇帝寿诞所设大型乐舞,“舞之行列必成字,十六变而毕,有‘圣超千古,道泰百王,皇帝万年,宝祚弥昌’ 字”。 另据崔令钦《教坊记》及《唐会要》载,其时宫廷乐府专为帝诞制作的大曲及杂曲还有《千秋乐》、《奉圣乐》、《大献寿》、《长庆乐》、《万年观》、《万岁乐》、《万寿乐》、《万岁长生乐》等。与此相应而配合演唱的歌辞亦开始出现,如与苏颋(袭封许国公)并称为“燕许大手笔” 的盛唐诗人张说(封燕国公),就曾为唐玄宗千秋节接连创作出气势不凡的《舞马词》六首(载《全唐诗·附词》),及《舞马千秋万岁乐府词》三首。(载《全唐诗·乐府》),皆为庆贺为唐玄宗千秋节写的祝寿颂圣词而作。兹各举一例:“彩旌八佾成行,时龙五色因方。屈膝绮衔杯赴节,倾心献寿无疆。”“金天诞圣千秋节,玉醴还分万寿觞。试听紫骝歌乐府,何如骐骥舞华冈。连骞势出鱼龙变,蹀躞骄生鸟兽行。岁岁相传指树日,翩翩来伴庆云翔。”自唐玄宗之后,除德宗外,皆仿效玄宗而以生日为节。然鉴于玄宗后期沉溺声色宴乐因而导致安史之乱的沉痛教训,加之乱后国力衰减,危机渐甚,故中晚唐诸君的庆贺生日已远不及玄宗朝之铺张盛饰,仅“止于群臣称觞上寿而已”( 参见《新唐书·礼乐志》)。

  清王朝时期,为弘扬敬老古风而举办的盛大宴会,创始于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当时叫“老人宴” 赴宴者都是六十五以上的老人,共有两千余人。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再次宴请老人三百四十人,这次人数虽然不多,但明确称为“千叟宴”。(《 清朝文献通考》卷七十六)后来乾隆五十年(1785年)及乾隆六十年(1795年)也都举办过以“千叟宴” 为名的宴会,“千叟宴” 成为清王朝敬老优老的文化象征。

  乾隆五十年在乾清宫举行的千叟场面宏大,被邀请的老人有两千余名,其中有皇亲国戚,有退休老臣,也有从民间奉诏进京的寿星。乾隆皇帝还亲自为90岁以上的寿星一一斟酒。据说当时推为上座的是一位最长寿的老人,已有141岁。乾隆以此为题,出了一个上联:“花甲重开,外加三七岁月。”纪晓岚稍加思索,对出了下联:“古稀双庆,内多一个春秋。”世人叹为绝对。其实从意义上来看,上下联都是141岁的意思,犯了“合掌” 之忌,算不上是尽善尽美。

  古代时期,民间寿礼乃是由诞生礼演化而成。诞生礼是在婴儿诞生后三日举行,俗称“三朝”。 此后,“满月” 、“百日” 、“周岁” 乃为诞生礼的延伸过渡仪式。此后的少年礼,多以过每年诞生日为主,直至加冠成年。诞生礼的周期纪念,就转化为寿诞之礼。诞生礼以及其后的过渡期礼在华夏古代民间传统中有两个突出特点:一是祈求长命长寿,二是重男轻女。民间祝寿风俗亦有不少讲究,如“二十不做寿”, 称“过生日” ;又如忌“四”( 谐“死”) 、忌“九”( 谐“鸠”) 等。还有一套较固定的祝寿礼俗:前一天献“寿礼”, 有“寿桃” 、“寿面” 、“寿幛” 、“寿对” 等,统称“暖寿” ;寿辰之日,要举行“拜寿” 仪式;早餐吃“寿面”, 正餐设“寿筵”, 宴请祝寿亲朋;有些人家还要请伎乐或戏班来演唱,以表欢庆,等等。正如唐太宗所言,民间祝寿活动是一种充满了“喜乐” 吉祥色彩的礼仪风俗。

  古时民间还兴冥寿,也叫阴寿、阴庆、冥庆。这是在世者为已故亡的祖父母、父母做寿。操办这种寿礼的子孙们则自称“追庆子” 、“追庆孙” 。据元人郑泳《郑氏家仪·款礼》等典籍推溯,冥寿之风大致兴起于两宋之际,入元以后开始流行于全国大部分地区。做冥寿时,事前也须先向亲友发送请柬,设寿堂,收受寿礼。只是寿礼中除通常应有的糕桃烛面等外,还须添加纸元宝10副、糖茶2杯;不能有鞋袜。寿烛所制定样,须改“寿” 字为“庆” ,或别制“仙乡不老,佛国长春” 等字样。届时追庆子、追庆孙们皆衣著彩服,众宾客则为通常礼服。旧时江浙一带大户人家,还兴设坛请僧道做道场(或径直在寺观做)。时间或1日或3日或7日不等。冥寿中最隆重者是请和尚做水陆道场,时间少则7天,多则49天;参加法事的僧人一般为49位,多则上百或数百,都以7为倍数。事毕,还将被追寿者的牌位供于寺院中的“根本堂”, 以承受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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