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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古法造纸艺术之乡

□王明清

  造纸术是中国对世界人类贡献的四大发明之一,纸的问世和使用对人类文明进步产生了巨大的推动作用。随着人类造纸业的发展,工厂代替作坊,机器代替手工。历史的脚步,把一些古代文明埋藏在人类记忆的深谷,古老的造纸文化离我们渐行渐远。

  西汉时期,中国已经有了麻质纤维纸。到了东汉,蔡伦改进了造纸术,形成了较为定型的工艺流程。唐宋时期,随着造纸工艺的发展,纸产品得到了广泛应用。经过元、明、清数百年岁月,我国手工造纸已相当发达。但古籍对造纸的记载却很少,较为详尽应为明代宋应星著的《天工开物》。《天工开物》中篇杀青中记载了以竹造纸的五道程序:斩竹漂塘、煮楻足火、荡料入帘、覆帘压纸、透火烘乾。这些工艺是怎么的一个流程,走进石桥古法造纸之乡,你便一目了然。因为石桥古法造纸与《天工开物》记载的造纸术,在原料上虽然不同,但流程上基本是一至的。

  石桥,位于黔东南州丹寨县北部,南皋乡西部,处于苗岭深山清水江支流南皋河岸,是一个苗族聚居地,300多户,1200多人。这里山清水秀,气候宜人,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南皋河呈S型绕寨脚流过。从石桥溯河而上500米处,有一座巧夺天工的天然石拱桥。石桥,也因此而得名。

  到底石桥的历史有多久,走访了许多寨民,均无从说起。这里居住着蔡、刘、王、杨等十二姓氏,大部分为苗族,都是从外地迁徙而来,符合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的苗族迁徙史。东汉造纸术改进家蔡伦原籍楚国,由此可以想象,楚国应是中国造纸术的发祥地之一,而楚地恰是苗族先民的聚居地。可想而知,石桥造纸术与东汉蔡伦的造纸术必然有某种渊源。

  石桥有手工造纸作坊的人家,每年都要选择吉日,举行盛大活动,杀牛宰猪祭祀蔡伦。

  为何千年古法造纸在这里传承?

  古代,苗汉民族杂居楚地,在长期共同的生产生活中,他们互相学习,互为借鉴,苗族先民学会了汉族先民的造纸术。后来苗民一路迁徙,一路传承。一支苗民来到石桥,见山清水秀,水源清澈、花草丛生,适合造纸。又因山上构皮等造纸原料特别丰富,便在这里安营扎寨,安顿下来。因此可以断定,无论石桥的历史有多久,无论是五佰年还是三百年,而石桥古法造纸就是中国千年古老造纸技艺的传承。

  几百年来,世代居住于这里的苗族山民,凭着对祖先的执着与崇敬,传承着远古先人的造纸技艺。他们一方面传承,一方面探索,不断创新,造纸技艺不断发展,产品不断丰富,质量不断提高。到民国初,达到了鼎盛时期。而今,又一直传承下来。

  石桥白皮纸生产由于水质纯、原料好,加之采用原始手工操作,工艺细腻,因此纸质优良。柔韧性好、光泽度高、吸水性强等特点,是书画的最佳纸品,深受书画名家青睐。据说,中国绘画艺术大师齐白石、傅抱石、徐悲鸿等还与石桥白皮纸有一定的姻缘呢。

  民国初期,丹寨统归都匀管辖。都匀富商想做白皮纸业,由于石桥交通不便,便把石桥的造纸师傅邀请过去,在都匀建立了白皮纸作坊。都匀作坊造出的白皮纸,非常适用与山水画。傅抱石1939年至1950年的山水画使用的纸张,大部分采用都匀的白皮纸,傅抱石还将都匀皮纸赠送给好友齐白石、徐悲鸿。目前有专家建议,要鉴定某幅山水画是否为傅抱石的真迹,首先鉴定其纸质是否为当时都匀的白皮纸。遗憾的是,后来都匀的白皮纸工艺失传。

  民国中期,南皋及周围一带纷纷创办学校,民间契约也普遍实行,文人互赠书画,民间刺绣画帖逐渐增多。这些都需要大量的纸张,石桥白皮纸供不应求。当时石桥大户人家投资兴办纸业,在天然石桥对面大岩脚下设槽造纸,产品远销贵阳、遵义、四川、湖南、武汉等地。1934年在贵阳举行画纸评比,石桥白皮纸获得第二名。

  抗日战争胜利后,南皋、九门又在南皋河两岸建槽造纸。内战爆发,人民苦不堪言,白皮纸销量大减,以致部分亏损倒闭。石桥作坊依靠天然厂房、自留泉水、技术熟练,维持下来,直到丹寨解放。

  解放后,石桥白皮纸曾进行集中实行集体生产。1955年,成立同心造纸工业社。1957年,改建公私合营丹寨县纸厂。1958年,改为国营丹寨县石桥纸厂。“文革”初期,改为石桥纸厂。1978年改名为丹寨县国画纸厂,后来解散。在此期间,苗族抄纸师傅杨大文曾赴加拿大、美国表演造纸技艺。他表演所用的工具,现陈列于中国历史博物馆科技馆。

  改革开放后,石桥纸民又利用附近的穿洞、大岩脚作天然厂房,还有家中的作坊进行分散造纸。

  1984年,贵州省文化出版局文物处与县轻工业局签订了保护石桥白皮纸传统生产工艺和设备的合约,县人民政府公布石桥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5年,贵州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文物重点保护单位。2005年,石桥古法造纸技艺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06年,贵州省文化厅命名石桥为古法造纸艺术文化之乡。

  近十年来,石桥古法造纸在传承原有工艺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系列的探索创新,产品呈现多样化。修复古籍专用的迎春纸系列、书画专用的贵纸系列、银行专用的捆钞纸系列等生产工艺已经成熟,产品远销国内外。花草纸、皱纹纸、落水纸、云龙纸、彩色纸等旅游工艺纸系列产品不断丰富,铂金纸等数码打印纸系列正在试产之中。

  石桥古法造纸培养了大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1名,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2名,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4名。王兴武,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皮纸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先后到美国、德国、法国、荷兰、韩国、日本表演技艺。潘玉华,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皮纸制作技艺传承人,先后到凯里学院、贵州师范大学、贵阳幼儿专业技术学院、深圳外国语言学院、法国克来蒙费朗孔子学院讲授古纸艺术文化,并与部分高校签订协议定期授课。

  作为古法造纸的活化石,引来了众多的游客、专家学者。清华大学、复旦大学、中央美术学院、中国工笔画研究院等高等院校与石桥古纸文化的联系日益密切,石桥构皮纸已经加入中国手工造纸联盟,强化工艺文化的合作与交流。法国美术家协会主席米歇尔金、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何家英、中国工笔画学会会长冯大中、贵州省美术家协会主席谌宏微等书画名家先后到石桥探访古纸。

  这里不能不提一个人——一位资深地摄影记者韩怀彦先生与石桥的姻缘。现年已64岁的韩怀彦,做过摄影记者,对纸文化有很深的研究。几年前,他在北京参加一个影视器材博览会,看到一家日本企业展示一款影像打印纸,价格高得离谱,1200元一平方米。再细看产品介绍,才发现纸的工艺和材料均出自中国。韩先生想,他要在国内找一个地方,探索出一款比这更好的影像打印纸来。韩怀彦走了许多地方,都找不到适合的场地。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与石桥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友人介绍下,韩怀彦从北京来到石桥。从此,他便在石桥驻扎下来。因为这里的山水,这里的造纸原料,这里的手工作坊技艺,都对他有深深地吸引。用这里的构皮,以手工制作而成的纸,可以保存千年而不朽。韩先生在这里安营扎寨,一呆就是六年。通过六年的苦苦摸索,韩先生采取传统的做法,开发出了一种数码打印纸。这种纸,张张不同,带有灵性。用这款纸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具有古典油画的质感。他的梦想,终于在石桥实现。

  目前,韩先生已把自己融入了石桥,融入了石桥的纸。经过近200次的试验,那款失传多年的都匀皮纸已经成功恢复。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用石桥的水,用石桥的构皮,用手工制作的方式,恢复南唐的“澄心堂”纸,把失传的工艺接续起来,做成中国最好的书画纸。

  石桥,之所以引来这么多的专家学者。石桥的纸,之所以走向海内外。除了与石桥山民对古老造纸工艺的执著传承有关,与那漫山遍野长满造纸所需的优质的构皮树有关,还与石桥那清纯的水有关。没有清纯的水,就造不出优质的纸。

  世界正走进石桥,石桥也将融入世界。随着社会的发展,便利的交通给石桥的古纸艺术文化注入了新的活力。在造纸大户王兴武、潘玉华、王启光的带领下,采取合作社加农户的模式,引来了许多订单,石桥古纸不仅在北京、上海等国内畅销,同时远销法国、美国、澳大利亚等国家。在不久的将来,韩怀彦先生的数码打印纸、“澄心堂”书画纸,也将从石桥走出,走向世界。

  走进石桥,你便走进一片神奇的土地。古老的苗寨被群山紧紧拥入怀抱,南皋河从寨脚蜿蜒而过。水车转动咿呀的声音,妇女捣衣嘭嘭的声音,淳朴的民风民俗,远古的气息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踏进石桥古街,你会发现家家户户都在抄纸,千年古法造纸在这里演绎,唐宋古风呈现于面前,你定会流连忘返。

  如果你到石桥来,请别忘了到附近的大岩脚、穿洞走一走,因为最原始最古老的造纸作坊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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