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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古代战场上的“桃林处士”

□李 丹

  电视热播剧《芈月传》中有一段秦惠王欲伐蜀,芈月献上了石牛计,遂灭巴蜀的情节。这一段还是比较尊重历史的,只不过剧组并没有拍摄过程,改为口述此计而已。

  远古时期,牛,是主要的耕耘和交通运输工具。早在《易经》中已出现了“服牛乘马” 和“牛车” 的记载。周武王伐纣时,就曾以牛车运输粮饷。待到武王克殷,“纵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虚,偃干戈,振兵释旅,示天下不复用也。”故傅休奕的《桃赋》云:“嘉放牛与斯林兮,悦万国之安。”从此,牛也得了个“桃林处士” 的雅号。

  其实,“桃林处士” 只是牛的一时虚名而已,它一次次地被驱上刀剑相接的战场,成为冲锋陷阵的先锋。其中最有名的要数战国时代田单的“火牛阵劫杀燕军营” 了。当时,齐国的军队被燕军所包围,面临覆军失城的危机。守城大将田单“收城中得千余牛,为绛缯衣,画以五彩龙文,束兵刃于角,而灌脂束苇于尾,烧其端,牛怒而奔燕军,牛尾炬火,光明炫耀,燕军视之皆龙文”, 以为神龙天降,吓得不战而乱,仓皇逃窜。苏东坡曾有诗“火牛入燕垒,燧象奔吴军”, 其中第一句说的就是此事。陆游还曾借此讽喻那些追名逐利之人,好似“利欲驱人万火牛”。 其用典也是出于此事。

  不过,古代的火牛阵也并非百战百胜。宋朝有个叫邵青的农民起义军领袖,有一次与官兵对垒,也拟用火牛阵。不料走漏了风声,被官军所知,其将领笑道:“此古之法也,可一而不可再,今不知变,此成擒耳。”他悄悄下令准备大量的强弓硬箭,待邵青刚一放出火牛,就万箭齐发。火牛畏惧雨点般的箭矢,掉头奔回邵青阵中,结果反踩死自己的士兵无数。此可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再好的计策也不可能生搬硬套,一成不变的。

  除了火牛陷阵之外,《蜀平纪》中还记载了一起乱牛取城的战例。公元4世纪,羯族首领石勒为了夺取西晋的幽州,曾派属将纠集数千头牛,扬言给西晋守城将领送礼,将牛赶进了幽州城里。几千头牛在城内东奔西突,堵塞了城中的大小干道,造成一片混乱。石勒的军队便趁机活捉了守将,夺取了城池。

  活牛能够冲锋陷阵,假牛也能够助战灭敌。《蜀本纪》中就记载过一件石牛助战的趣事:秦惠王想要讨伐蜀地,但道路崎岖,大部队不易行进。有谋臣献计,在通蜀地的道口上,凿刻了五尊石牛,并在牛屁股后面放置了一些金子。迷信的蜀人见了,以为金子是石牛屙出来的,认定“此天牛也”。 立即遣使五队大力士将牛拖回内地。由于石牛笨重,蜀人便凿石开道,所经之处,皆成大路。秦军趁机随其后而并吞了蜀。故后人有诗云:“五丁不凿石牛路,秦惠何由得并吞。”

  《春秋纬》称:“宫中有牛鸣,政教衰,诸侯相并。牛,兵之符也。”牛鸣,为什么会联想到是兵符之动的象后呢?原来古代战阵上是牛马并用的。用牛来驾左或当坐骑,并不比马逊色。《书经》里说:“武成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勿服。”这里说得挺明白,把军马牛都放牧到野地,向老百姓表示偃武修文的决心,岂非打仗时既骑马也驾牛的明证?晋司马氏平吴后,还建立了大将出师,冲锋陷阵,由一流的武士五人骑五色牛,手执旗幡、长矛前驱的仪制。此到南北朝仍沿用不改,如《宋书·臧质传》:“八鸾摇响,五牛舒旗”,《 魏书·外国传序》:“五牛一指,六师骋路”, 都是说的一回事。光武帝刘秀骑牛打仗一事更是有名。西汉末,南阳刘秀兄弟起兵反抗王莽,新野之战,他率部骑牛在前冲锋,一举攻进新野,杀了县尉。试想牛如果不是像马一样灵活地在沙场上东冲西突,能骑着它打仗吗?

  不只在战场上用牛,古人平时的坐骑或驾车的牲口,也常用牛。是否因为牛比马价廉,老百姓将就着使用呢?非也,那时,帝王贵族也多是用牛的。魏文帝曹丕用十分豪华的十乘文车去迎美人薜灵芸进宫,所驾的不是马,而是“日行三百里” 的“青色之牛”。 晋武帝司马炎驾车的御牛青丝缰绳断了,下旨用青麻绳代替,此事还作为帝王俭德而载入史册。这些帝王大概不会买不起马吧,原因非别,就是好的牛比好的马跑得还快。此类证据不少,晋抚军将军,都督青、衮诸州军事的苟晞,他“见朝政日乱,惧祸及己”, 常把珍馐美味送去京师洛阳馈赠朝廷亲贵,找个靠山。衮州距洛阳有五百里之遥,如稍有担搁,美味就会变质,好在苟晞的差人所骑,乃是一头日行五六百里的“骏牛”, 清晨从衮州眚发,薄暮已到洛阳,美味仍甚新鲜,真可算得上一头“千里牛” 了。

  又如《南齐书·陈显达传》所载,陈显达、王敬则等公侯贵族子弟,无不豢养着数牛驾车的快牛,“当世快牛称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可见当世快牛甚多,只是这四头特别有名罢了。我们还可以陈朝人臧道颜撰的《驶牛赋》中看到贵族豪门驾牛车出游的豪奢景象。他说:“若乃豪宗戚胤,公侯王后,乘轻御肥,貂蝉耀首,瞿瞿华貂,烁烁云母。良特擢足于双岛,名骏叠迹于左右。”在谈到牛的时候,是这样说的:“遂慕骏驶以相高,精彼奇选之稀有。仪体既美,特资高足,名参飞兔,价齐骥口。”这里不仅称赞牛的体态俊美,更赞它快得象飞跑的兔子一样,以致人们把它们看作同千里马一样珍贵。

  古代时期,随着社会的进步与变化,自唐代以来非但不见有骑牛、驾牛打仗的或上层社会用牛拉车的史料记载,就是像唐柳宗元的《牛赋》、宋吴淑的《牛赋》一类文人笔下,他们所描述的牛,也只是和牧童或犁耜为伍,及耕耘之初和一身皮骨之利,再也不见夸赞它奔跑如飞等词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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