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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梨花风起

□赵仕华

  前几日总是阴雨绵绵,让人心生很多莫名的烦恼。后来才看到要放清明假了,恍然大悟,杜牧不是有诗说“清明时节雨纷纷”吗?下雨也就是在情理之中的事了。

  据查,清明节距今已有2500多年的历史,《历书》里说“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显,因此得名”。据说清明节还有插柳、放风筝等习俗,但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踏青了,好像这个不用准备什么,背着两手,信步山野,满山皆翠,放眼尽绿。或者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陪孩子放风筝,至于其他的,好像都没有注意到。

  关于清明,我第一次听说还有清明粑是在同事家,同事的母亲做了清明粑,我恰巧去同事家,也就是那一次,我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种小吃叫做清明粑,青绿的一团,里面裹了豆腐、瘦肉等,入口便包围了牙齿,一种不知名的植物的芳香气息沁人肺腑,有一种山野的气息,让人想到了阳光轻抚大地,一丛丛带露的尽情地展现那明媚的绿。

  清明节是一个祭祀祖先的节日,传统活动为扫墓。在我的记忆中,外公与外婆去世已近二十年了,而清明节则是母亲到他们的坟上插上几根串着白纸的木棍,近年来尤甚,我不曾留意,每个坟头上应该插几根那样的木棍。前些年我与学生一起学习老舍的《我的母亲》,其中有一段是这样说的:“人,即使活到八九十岁,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失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有母亲的人,心里是安定的。”不知为何,这段话总让我不能忘怀,每每读之,心下戚戚,总会有一种悲凉之气从足底涌出。想来每年的这个时节,对母亲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学校每年都要组织学生去烈士陵园扫墓,现在还可以网上祭奠英烈,但总感觉虚有其表,没有真正让他们认识到这其中所蕴含的情愫,以至于我参加过几次带学生扫墓的活动,学生都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在介绍烈士事迹时,还有人在下面嬉戏。即便老师或者其他人在上面讲得声泪俱下,但那是讲述人的情感,不是他们自己的感情在流露,所以我不想批评他们,他们没有这样的情感体验,怎能静得下来,怎能表达哀思?

  “千杯须尽生前醉,半滴何曾地下尝?多少红尘离别处,徒将哀婉话凄凉。”很多事情都只有经历过了才能感同身受,引起共鸣,对于清明节,也概莫能外吧。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时节是怀念先人,慎思追远的时节。清明已过,然而,清明时节我却不敢怀念那些人。

  因为编辑报纸,前次我出了个作文题目:怀念自己逝去的亲友。不料清明放假时,孩子的老师安排全班写相同的题材。妻子叫我辅导孩子作文——她觉得为难,不知道孩子该去怀念谁。其实我也不知道。于是他在网上仿写了一篇,怀念前几年逝去的太姥姥。说实话,对于他的太姥姥,我们尚无多少可以怀念追思的,除了血缘关系外,我们与她老人家实在没有多少感情可言,如何去怀念呢?

  其实我出题目的初衷,就是不要人人去写,是针对一个特殊的群体而命题的,没有真情实感是写不好的,也是不能乱写的。知道失去亲人悲痛的,没有切身的体验是写不出来的,这种文章怎么能人人都写呢?

  其实在我的记忆里,怀念的人是有的。我的外公、外婆、爷爷,我小学时候的一位老师,小学时候与我要好的一位同学、初中时的一位同学等等,他们有的已经逝去了近二十年,有的才逝去三两年。在我的记忆里,他们曾经是鲜活的,给予了我血缘的关系,也给了我很多的亲情、友情。但我不敢写他们,我觉得自己的笔触生涩,无法写出那一种离别的厚重,是故,他们一直在我的心里慢慢沉淀,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有一天我觉得自己的情感通过岁月的发酵,确实可以写的时候,我再动笔;如果没有拨动我心弦的声音,我就让他们一直寂静下去,直到永远!

  晚饭后,我和儿子到超市购物,到收银台付钱时,我吃了一惊——生意怎么这么火爆,四个收钱的窗口居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我觉得好奇:“怎么这么多人啊?”儿子左瞧瞧右看看:“哦,我知道了,明天五年级的去扫墓!”我一听,觉得真有道理,因为周围有很多小孩子,还有一些穿着学校的校服,有些由家长带着,有些没有由家长陪同。他们大多推着车子在购物,前面有个人买了很多东西,因此我们这一队显得非常慢,我便认真地观察起那些孩子的购物车来。购物车里的东西实在是太丰富了,我用眼睛统计了一下,干粮类有买薯片、方便面、熊仔饼、手工制作的面包、麻辣肉片、牛肉干、火腿肠等,饮料类有旺旺牛奶、可乐、雪碧、矿泉水等,这其中的不同在于品牌;水果类有苹果、桔子之类的,也有火龙果。

  我低声吩咐儿子做个生活的有心人,观察一下周围的人都买了什么。他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向我进行了简短的汇报,再抬头四望时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叹:“老爸,有人买鸡尾酒,我都有好久没有喝鸡尾酒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喝过所谓的鸡尾酒,这是种装在瓶子里命名为“鸡尾酒”的酒。我觉得好奇,怎么扫墓还要带鸡尾酒呢?

  要轮到我们付钱了,儿子又有了新发现:“有一小的学生呢,想起来了,他们好像明天要去野炊呢!”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羡慕。

  看来教育经济确实有道理,学校边好做生意真不是骗人的,踏青季节,清明时节,学校里蝴蝶扇动翅膀,也会引来超市的购物风暴!我付完钱,走出超市的时候,后面的队伍依然长长的,有些学生在排队,有些学生还在慢慢地挑选,他们的脸上绽放着笑容,写满了兴奋和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只是我担心,但愿只是担心:明天的油菜、樱桃、李树、梨花等等会不会枝折花落,那些地上的小花小草会不会痛苦呻吟?小鸟会不会在蓝天下惊飞哀鸣,烈士陵园和山野小溪边会不会垃圾遍地、塑料袋迎风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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