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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政府如何当好天使投资的“天使”

□胡家源

  由上海市科技委、市财政局、市发改委联合出台的《上海市天使投资风险补偿管理暂行办法》,施行一个多月以来饱受热议。新政提出对投资机构投资种子期、初创期科技型企业,最终回收的转让收入与退出前累计投入该企业的投资额之间的差额部分,给予一定比例的财务补偿。虽然“看上去很美”,却似乎生不逢时。

  通读全文不难发现,这份新规与三年前江苏省出台的《天使投资引导基金管理办法》中的部分内容极为吻合,与去年广东省颁布的《孵化器创投风险补偿资金试行细则》也有许多相似之处,不外乎是对投资损失部分,由专项资金给予有限额的风险补偿。问题在于,舆论对前两者反应平淡,为何后者出台却一石激起千层浪?

  常说天使投资是高风险、高收益的行业,为何会有如此优厚的“兜底”政策?有人指责政府用纳税人的钱去贴补投资人的决策失误,不符合财政资金使用的公共性和可持续性;也有人提醒新规实施可能引发“道德风险”,造成过度投资和资源浪费;甚至作为新规受益者的部分风投机构,也存在疑问之声:这难不成又是一个催生“无风险套利”的政策裂缝?

  这些担忧的产生,并不完全是坏事,至少说明人们对创业及其背后的风险投资,多了一份清醒的认识。创业是一个冒险者的游戏,作为“天使”存在的风投之所以可贵,在于其自愿承担风险,财富险中求。根据清科研究中心对众多专注于天使阶段投资的个人和机构调研,25.6%的项目退出回报为1-5倍、30.2%的项目退出回报为5-10倍、14.0%的项目退出回报为10-20倍,仅有2.3%的项目退出回报在20倍以上;此外,还有27.9%的项目尚未实现退出。

  失败率既然如此之高,一个容败容错的市场文化和制度环境就必不可少。市场文化的建立,旨在保障优胜劣汰、愿赌服输的规则落地,不会导致“天使投资跟着补贴走、市场绕着政府转”这种反向激励现象出现;制度环境的营造,则是尽可能降低市场之外制度性的试错成本,比如宽松稳定的税收政策、便捷简单的行政服务。总之,此举是希望提供给所有市场参与者一个稳定的预期。

  因此,如果说政府这只“有形的手”要发挥作用,其作用应首先在于降低“天使”们试错的制度成本。以天使投资为例,尽管针对风险投资的税收优惠政策早已发布,但税率过高、双重征税、普惠范围有限等问题,仍难以完全解决。另外,一些地方税务部门在征税时点的设置上,也并未考虑天使基金的整体盈利情况,只要资金回流就被征税,而不进行综合计算,经常出现“成本没收回,先要被征税”的情况。相比其他发达国家对创业的税收激励政策,我国不乏政府的文件、也不缺官员的热情,然而于细节处见功夫,方知差距的存在,这也是不少国内天使投资人的切身体会。

  在这些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在试错的市场文化尚未成熟之前,就贸然去改变“游戏规则”,恐怕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因为政府一旦改变“游戏规则”,所需承担的责任远不止公布一纸公文那么简单。如同前文提到的风险补偿机制,行政部门对事中、事后的监管能否跟得上,如何避免行政权力过度介入等,这些问题都值得深思。

  在这个“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成为主旋律的时代,地方政府希望当好天使投资背后的“天使”,拿出真金白银对“双创”者的失败行为进行“宽容”,固然有可敬之处。然而,立足于科学、可持续发展,是否应静下心来梳理制度性的缺失,以营造优质环境为主业,让市场的归于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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