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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诗中有史 史蕴诗心

——读《银鞍白马度春风:回到唐诗现场》

□刘英团

  我们读唐诗,大多会沉迷于诗句本身的丰神情韵,鲜少有人会关注诗作背后的大时代背景及诗风变迁中的社会环境。在知名编剧、自由撰稿人李晓润看来,《全唐诗》中那48900余首诗,不但是由2200多位身份不同、命运迥异的诗人写成的,唐诗还与大唐王朝的繁荣兴盛一脉相承。他在新著《银鞍白马度春风:回到唐诗现场》中把唐诗的美与历史上的“大事件”结合起来,通过唐诗意境与历史情境的对照,不但挖掘了唐诗特有的价值,“史”与“诗”的融合使得唐诗“千古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更具韵味。

  以诗咏史,诗史辉映。“诗”与“史”相比,“一个描写已发生的事,另一个描写可能发生的事。因此,诗比历史更具有哲学性,意义更重大,因为诗所陈述的事具有普遍性,而历史则陈述特殊的事。”亚里士多德认为,诗“所描写的事情带有普遍性”,而历史更多的是“叙述个别的事”。朝代更迭,瞬息万变。盛衰荣辱,顷刻之间。在《银鞍白马度春风:回到唐诗现场》中,李晓润沿着唐诗的字里行间,用情感丰沛的诗歌来表述客观冷峻的历史,通过挖掘大唐王朝各个特定历史时期各个代表诗人的传奇人生,直达诗歌所描述的“唐诗现场”。唐诗(《全唐诗》)“四万八千九百余首,凡二千二百余人”,透过这些不朽诗篇,我们不但感受到了他们的悲欢、离合、得意、失意,还有他们的困境与突围、执着与放浪、追求与迷茫。

  “诗歌不是对自然的单纯摹仿;历史不是对僵死事实或事件的叙述。历史学与诗歌乃是我们认识自我的一种研究方法,是建筑我们人类世界的一个必不可少的工具。”正如现代西方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恩斯特·卡西尔(Ernst Cassirer)所言,唐诗唱出了唐史。“离开唐诗,唐朝平淡无奇。因为唐诗,唐朝无与伦比。”在李晓润看来,唐朝的“一切都和唐诗有关”。在《银鞍白马度春风:回到唐诗现场》中,李晓润通过把不同的诗之意义“联缀”起来、从而构成一个有系统思想的文学的意义世界。

  “江南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诗人韦应物的四代孙,唐朝花间派词人韦庄站在南京古城墙上以寒蝉一样凄切的声音,唱出了大唐王朝最后的失落。“安史之乱”使大唐站在悬崖的边上,穿过1300年的时光隧道,我们在《银鞍白马度春风:回到唐诗现场》中闻到长安的气息,看到繁华背后的落寞,听到金戈铁马的撞击嘶鸣,以及诗人们的情怀。唐诗也从繁荣跌进了衰飒。诗人们眼前一片朦胧,不知风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路向哪里去。他们的“歌声”是感伤的、低沉的,望着逐渐黯淡的黄昏,一唱一咽地低吟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们既是在哀叹自己的不得意,也是在叹息大唐的日暮途穷。

  诗歌和历史有着紧密而难以割舍的关系,诗与史的结合,不是理论术语和语录与史料的组接,而是把诗中隐含的史揭示出来,即“出新意于旧史之中,寄妙趣于文学之外”(李晓润语)。杜甫的诗,基本就是诗史的代名词。“诗圣”杜甫见证了大唐由盛转衰,他通过“三吏”“三别”等有代表性的诗歌来反映那个复杂动荡的年代。“回到唐诗现场”,梳理唐诗的发展脉络,我们通过杜甫的诗看安史之乱,通过白居易的诗看中唐危机,通过韦庄的《秦妇吟》看唐末黄巢起义,无论在大唐的哪个阶段,这些现实主义的作品都是诗史,共同构成了唐朝波澜壮阔的历史。遥想长安的城门,银鞍白马度春风。一盏香茗,一卷唐诗,透过诗歌读史,诗耶史耶,谁说得清楚?诗史融通,诗歌本身或就代表着诗人,甚至比诗人更鲜活。

  中华民族,是一个诗与史并重的民族。在唐诗现场中读唐史,在《银鞍白马度春风:回到唐诗现场》中读懂社会,读懂朝廷,读懂战争。用白居易的话说,“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作。”陈子昂来了,我们从他“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歌声中听出了心痛悲伤和绝望。王昌龄来了,他高唱着“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战地进行曲。岑参来了,卢照邻来了,李太白、王昌龄也来了,他们以惊天动地的气势唱出了大唐诗人们的昂扬斗志。悲壮的歌声(唐诗),或歌颂戍边将士的英勇无畏,或诉说战争的残酷,喷薄出震撼人心的边塞交响曲。

  “诗中有史。”正如史学大师陈寅恪所言,“不学诗无以言”几乎是“国训”和他国无法媲美的“国色”。唐诗和唐史,诗与史的融合,使诗歌发展到了顶峰。在唐诗中读唐史,《银鞍白马度春风:回到唐诗现场》写尽大唐兴衰300年,通过史料拼接还原,李晓润用章回体小说形式,让诗人们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欲望。无论是出征还是归隐,无论是得意还是失意,唐诗总是以最精练的语言表达最丰富的内容。细言之,《银鞍白马度春风:回到唐诗现场》既由“诗”及“史”,又由“史”及“诗”。前者意在从“诗”中寻得“史”的素材,后者旨在从“史”的角度析解诗文,“诗”与“史”就在这种张力中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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