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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听书的岁月

□郑学富

  上个世纪70年代,我是个评书迷。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话匣子”,乡广播站在转完各级电台的新闻节目之后,有个“评书剧场”节目,专门播放评书,如袁阔成的《三国演义》、单田芳的《七侠五义》、刘兰芳的《岳飞传》。每到此时,全家人都围在“话匣子”周边,聚精会神地听书。谁如果有个收音机,那就是大家心中的“偶像”了,小小的收音机旁聚集着几十口人听评书。可是,评书剧场节目每次也就是半个小时,一到关键时刻就要卖关子,且听下回分解,所以听起来很不过瘾,于是,大家就鼓动大队书记请民间说书的艺人来村里说评书,并且都愿意缴纳点粮食作为费用。

  书记也是个书迷,他看大家热情很高,就出面联系说书人晚上来村里说书,每晚都在3个小时以上,一说就是个把月,直到把一部书说完。说书人方寸之地就是一个舞台,一人兼扮男女老少、生末净旦丑,除嘴皮子利索外,说学逗唱样样都的精通,特别是口技功夫十分了得,马蹄声、驴叫声、婴儿啼哭声等等,学什么像什么。在农村说书还得能抓住人,如果说唱的情节不紧凑,松松散散的,没有吸引力,听书的人起身就走,场上只有两三个人在那里听,说书人是很尴尬的。说书人一上来是不入正题,先说一个小段子,短小精悍,有的是以插科打诨吸引人,幽默诙谐;有的是以故事曲折赢人,悬念迭生。等听书的人聚拢得黑压压一片时,这才正式开篇。

  记得当时说唱最好的是县文化馆的罗跃,他既会唱大鼓,又能说评书。真是鼓声一响千军万马,钢板一掂春夏秋冬,嘴皮子一动上下五千年。罗跃根据当时的经典小说创作的评书《平原游击队》《血泪仇》和《烈火金刚》等,很受听众欢迎。他在说书时确实进入了角色,时而悲痛,时而兴奋,时而愤怒。听众也随着他的表情而如痴如醉。如他说到日本鬼子施暴时,把日军狰狞面目、罪恶丑态模仿得惟妙惟肖。听众义愤填膺,怒不可遏,真想上前把他揍一顿;在说到百姓受苦受罪时,他声音嘶哑,如泣如诉,声泪俱下。听众也情不自禁,泪流满面,欷歔不已。那时候罗跃喜欢卖关子,一晚上说唱两三个钟头,听不多少内容。等到悬念出现的关键时候,他突然打住,说上一句:“让俺歇歇喘喘弄袋烟。”罗跃抽的是“金鹿”牌香烟,他点上一支烟三两口就吸完了,一连要抽上五六支烟,满场香气弥漫。听众也从故事情节中解脱出来,有的借机到麦秸垛后面方便一下。罗跃吸完烟后,精神抖擞,醒木一敲,高声说道:“闲言少叙,书接上回往下说,”于是又继续说下去。说到最后要起场时,听众还意犹未尽,不愿离去,他就再说上一个小段子,一直到村干部提来一小袋粮食交给他,算是演出费了,他起身抱拳,说道:“明晚再会。”把说书的家什和“演出费”往自行车的货袋子里一放,骑着车子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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