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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在布谷鸟的身后

□李星涛

  《鸟谱》中记载:“大杜鹃,又名布谷。体长约320毫米,上体纯暗灰色,二翼暗褐,尾黑,外端缀白,喉、上胸以及头和颈二侧均淡灰色,下体余部白,而杂以黑褐色横斑。眼黄,嘴黑褐,脚黄。栖居于开阔林地,嗜吃毛虫。夏时遍布全国。”

  布谷鸟的叫声优美,有着极强的时空穿透力。从春末到秋末,它们的声音终日地盘旋、萦绕在山林的上空,一刻也不停息。第一个音节短促,二、三个音节悠长,余音袅袅,前一声渐消于无形,后一声又起,不急不躁,中气充沛,哪怕就这样叫上一天一夜,音质依然清悠而富有韧性、弹性。

  布谷鸟还飞进了一个民族的文化殿堂。它的生命超越了时空的限制,与一个民族的精神共生。李白的《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子规即是布谷鸟。宋人王令《送春》:“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宋代的蔡襄诗云:“布谷声中雨满犁,催耕不独野人知。荷锄莫道春耘早,正是披蓑化犊时。”陆游也有诗曰:“时令过清明,朝朝布谷鸣,但令春促驾,那为国催耕,红紫花枝尽,青黄麦穗成。从今可无谓,倾耳舜弦声。”南宋词人朱希真的“杜鹃叫得春归去,吻边啼血苟犹存。”

  如果布谷鸟能永远给我们留下这样的遐思该有多好啊!可当我看完了《动物世界》对布谷鸟的介绍后,我发现飞出了文化和民俗殿堂的布谷鸟未必这么可爱。

  电视上介绍说,布谷鸟是鸟类中的吉普赛人,职业是流浪和歌唱,它们不筑巢,不养雏,将蛋产在知更鸟、刺嘴莺等那些比它小的鸟类的巢中,移走原来的那窝蛋中的一个或者几个,让别的鸟去尽自己应该抚育的义务。

  布谷鸟的鸟蛋比其他鸟蛋早孵化。幼鸟出来后,会趁义母出去寻找食物的机会,把其他的蛋推出巢外,或者把其他小雏鸟翻出巢外去。当义母回来,看见巢中只剩下唯一的幼雏,就会把这个凶手当宠儿来疼爱哺育。而朱子释《诗经·鳲鸠》,居然以为“鳲鸠”(即布谷),“饲子朝从上下,莫从下上,平均如一也。”大加赞赏它“其仪一兮”,这真无异于痴人说梦,颠倒黑白。

  布谷鸟的美丽和文化符号是人们赋予的,但它不仅是残害其他鸟类后代的罪魁祸首,而且还让其他鸟类执迷不悟,恍然不知。用一句狠话来说,就是“卖了你还让你帮人家数钱”对布谷鸟这种错觉,从远古一直传到如今。我们人类也常在这种错觉中讳疾忌医,不愿悔改。比如,我们常常认为红色星星的温度一定最高,蓝色星星的温度一定最低,但事实上却恰恰相反。雨后,湿润的地面下常传来“瞿——瞿——”的叫声,多少年来,我们一直都认为这是蚯蚓在叫,而事实上却是蝼蛄在唱……世界上好多事情都是蒙上封皮的。一旦撕开了这层封皮,我们就会看到血淋淋的真实,继而产生惊讶和愤怒,无奈和忏悔。

  布谷鸟本来是一只可爱的鸟,可当我了解到它育雏的罪恶行径之后,它便幻化出另一幅可恶的嘴脸——阴险、虚伪而又冠冕堂皇。虽然身边好多人都知道了布谷鸟的这一育雏方式,但他们依旧仍把它当成神鸟来热爱着。这就让我更加悲哀了——作为布谷鸟这个意象,一旦植根于民族文化的根系,要想拔除它是多么的困难啊!但我还是固执地以为,那只飞翔在古老诗国的布谷鸟,只是一只会叫的鸟,而决不是那只瞄准别人巢穴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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