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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大爱无言

□安褀祥

  印象中,院子里三颗两百年以上的柚树从没今年枝繁叶茂、果实累累。也许,它们在以这样的方式送别院子里的又一代主人。

  坐在弥留之际父亲榻前,看着被癌症折磨得只剩下一副躯干但头脑仍然清醒的父亲,“您盯我一生、我送您一程”这句话很强烈地涌上心头,伴随着“我将失去这世上唯一能够毫无私心对我付出的男人”落魄的心绪,让我心酸、眼润。听见院子里主事的人一件件安排父亲的后事,感觉您的离去就在眼前。父亲,这次我们再也留不下了!你也油枯灯将灭、神散元将尽,对这世界,您做到了责尽心安,对您即将要去的世界,肯定会有新的责任等着您。

  记忆里,您从没夸耀过我一次,也从没说过爱我之类的话语,更不曾有过被您拥抱的感觉。捏着父亲骨瘦如柴的手,万千滋味杂陈。忆起您我相处四十二年的点滴,每一个历程都在您严厉的叮嘱下,都有刻骨铭心的事由如闪尖的浪花般清晰,远的近,近的远,一幕一幕定格、放大。

  我很想找寻您给我的最早最美好的记忆,可您在我记忆里最早的片断是惊吓和大哭。记不清具体岁数,但应该不会超过三岁,在您专心驾驶的时候,我挣脱您的视线溜到船尾,被螺旋桨搅起的涛浪吓得心惊肉跳、茫然无措,那种害怕和无助至今仍能清晰感觉。突然间,一句“滚回来”穿透柴油机的轰鸣刺入耳膜,瞬间,孩童那点可怜的意志力崩溃了,嚎啕大哭。那哭声,释放了惊吓、演绎了儿子对父亲的依赖。

  您没有抱过我,但您背过我,而且一背就是十多天。小学三年级暑假,因参加全县数学竞赛,需要每天晚上去数学老师家强化培训。恰好我脚上生了一个脓包无法行走。现在已回忆不起数学老师的模样,也幻想不起趴在您背上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安船长,来背你儿子”时常响在心头,也许是数学老师连续叫了十多晚上而让我记忆深刻。

  烈日下,乌江桥头一个瘦弱的身影是我一生中对您最美好的影像。中考结束时那天我回去的路上,在乌江桥头“巧遇”您,您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也没有拍拍我的头,更没有牵牵我的手。但我明白您在等我、在接载誉而归的儿子。此刻,您肯定不知道儿子还记得这次美妙的“巧遇”,更不知道因这次“巧遇”而传达给儿子的浓浓父爱之情。

  我这一生,对“五十”这个数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说到或看到这个数字,中专生活会不经意浮现脑海。87年至91年在外中专四年,我从没有写信回家要过一分钱,而您总会按月给我寄五十元,从未失约过。更为重要的是,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那时您的工资只有七十多元,家里还有五口人要生活。懂事了,才理解您作为一个男人对肩上责任的担当。同时,也感谢您“遗传”给我这一品质。

  我参加工作了、成家了,按说应该让您省心,让您放松对我的叮嘱。可这一辈子最愧疚于您的事发生在那刻。由于家庭变故,生活穷困潦倒。您从旁人口中得知我的窘境后,带着家里仅有的钱和几百元没有兑换的国库券来到我身边,为我添置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两父子又在一张床上躺了十多天。

  看着您此刻难有的安祥的睡容,您我四十二年的相处归结为一句话:大爱无言!父亲,您盯了我这一生,大恩无以回报,我能做的就是,送您最后一程。

  此刻,我在您的床头写下这些文字,是想无声地告诉您:我,下辈子仍然做您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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