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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为什么要迁都

□谢 陶

  如果从高空俯瞰,一座岛屿就如同一艘漂浮在海上的船。如果有一天这艘船沉没了,船上的人将何去何从?

  1973年,日本作家小松左京的科幻小说《日本沉没》一经出版就引发关于海岛国家未来发展的担忧。如今,这样的担忧在印尼成为了现实。

  目前印尼首都雅加达约40%的部分甚至已经处于海平面以下,部分地区已经低于海平面4米,且仍以每年25厘米的速度陷落。

  当地时间8月26日,印度尼西亚总统佐科·维多多(Joko Widodo)正式宣布国家迁都计划,将首都从位于爪哇岛的雅加达迁至1400公里外的东加里曼丹省。

  “请求大家允许将我们的首都迁至加里曼丹。一个国家的首都不仅象征国家认同,也代表国家发展,迁都是为了实现国家经济的均衡与平等。”佐科说。

雅加达的重负

  地面下沉是一座沿海城市的“阿克琉斯之踵”。这是印尼此次迁都的一个最根本、最无法逃避的因素之一。

  雅加达整座城市坐落在海岸边的一片沼泽地带上。据报道,雅加达已经成为世界上下沉最快的城市之一,雅加达北部沿海地区在过去10年里下降了2.5米,这是全球沿海大城市平均水平的两倍左右。

  据了解,目前雅加达约40%的部分甚至已经处于海平面以下,部分地区已经低于海平面4米,且仍以每年25厘米的速度陷落。“到2050年,北雅加达地区的95%将被海水淹没。”万隆理工学院的Heri Andreas博士表示。

  除了地面下沉这样的“硬伤”以外,雅加达还有许多城市“顽疾”。雅加达人口非常密集,城市发展愈发不堪重负。光是雅加达特别行政区内的人口就超过1000万,如果算上4座卫星城茂物、德波、丹格朗、勿加泗,人口超过了3000万,是全球仅次于东京的第二大都会区,人口密度超过1.5万人/平方公里。

  人口稠密、公共交通设施缺乏令雅加达成为名副其实的“堵城”。今年6月,印尼《爪哇邮报》报道称,2018年雅加达的拥堵程度排名世界第7。

  雅加达的基础设施建设也相当滞后,今年3月才开通第一条地铁。印尼经济与发展计划部长班邦·布罗佐内戈罗曾指出,雅加达地区交通拥堵平均每年导致100万亿印尼盾(约合474亿元人民币)经济损失。

  不仅如此,伴随着相对粗放的城镇化,雅加达乃至整个爪哇岛的的环境污染水平不断攀升。雅加达仅有 4% 的废水得到处理,流经雅加达的 13 条河流堆满了垃圾,供应城市的地下水也遭到污染。

  雅加达有6成左右的居民无法直接享受到淡水供应,只能自己抽取地下水,而过度抽取地下水,又导致地下水系被掏空,引发严重的沿岸地区海水倒灌和地面塌陷现象。

  某种意义上说,雅加达本身的“重负”,让其首都功能的确面临着巨大的考验和压力,不过罗伊国际政策研究所东南亚区域专家本·布兰德(Ben Bland)称,鉴于雅加达的经济地位以及城市规模,它仍将维持重要的政治地位。

  另据《雅加达邮报》报道,新都城落成后将主要作为印尼的行政中心,而雅加达仍然是国家的商业和经济中心,央行及其他重要商业机构均不随政府机构迁址。

新都选址的考究

  事实上,除了资源与环境状况外,印尼迁都还有另外一个战略考量——实现印尼经济与政治的平衡。此前,佐科曾向媒体透露他选择加里曼丹岛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加里曼丹岛位于印尼中部,可以兼顾东部和西部的发展。

  印尼拥有非常多元的种族以及众多的岛屿,但长期以来政治经济发展以及国族认同都被爪哇人主导。印尼绝大多数总统都出自爪哇岛,这里也集中了全国的大部分财富。

  2018年,面积仅占其全国总面积6%的爪哇岛GDP占印尼全国GDP的58.48%,而占据印尼面积超过6成的中东部岛屿(包括中部的加里曼丹岛和东部的苏拉威西岛、马鲁古岛、巴布亚岛等)GDP贡献率不到17%。区域经济发展非常不平衡。

  爪哇岛外很多地方仿佛被“遗忘”。毫无疑问,印尼迁都释放出了一个族群、地域关系再平衡的信号。而新都的设立可以带动加里曼丹岛以及印尼中东部的经济发展,平衡区域发展。

  佐科此前曾说:“政治中心应与经济中心(雅加达)分离。我不希望所有的钱只集中于爪哇,也应散布在爪哇之外。”

  加里曼丹岛是世界上第三大岛,比起人口和财富高度集中的爪哇岛开发程度相对较低。印尼的新首都还没有确定名称,选址就在东加里曼丹省,将坐落在东加里曼丹省三马林达市(Samarinda)和巴厘巴板市(Balikbapan)附近。

  早在正式宣布迁都计划之前,印尼政府就开展了一项为期3年的深度调研,印尼高层还曾前往巴西、缅甸、哈萨克斯坦等国探讨迁都经验。之所以最终选址东加里曼丹省:

  首先,这里安全度高,地震、洪灾、火山爆发等自然灾害比较少;

  其次,选址处的大片广袤林地为政府所有,开发过程中不涉及过多的征地拆迁等棘手问题;

  另外,新都邻近东加里曼丹省两座最大的城市——港口城市巴厘巴板和首府三马林达,这两座城市可以为新首都提供很好的物流支持以及基建支持。

  在佐科的展望中,新首都将同时具备“绿色城市”和“智慧城市”等现代化的城市特质。

国家财政的争议

  印尼迁都也面临着巨大的争议,主要集中在财政资金上。预计迁都将耗费466万亿印尼盾(约合2340亿元人民币),包括新建政府办公地点和安置150万名公务员。2024年,雅加达的政府机关预计将陆续搬进新首都。

  除此之外,根据估算,2024年雅加达将会有100多万人口迁入新都。巨大的物流成本、后勤保障压力、新都大规模基础设施建都令当前印尼政府感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2018年印尼基本预算盈余仅为4.1万亿印尼盾(约20亿人民币),是自2011年以来首次实现预算盈余。

  印尼也有批评人士指出,国家负债水平已经很高,并质疑迁都计划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还有人指出,大型的政府项目特别容易滋生腐败。

  据印尼财政部统计报告,截至2018年11月底,印尼政府负债总额高达4395.97万亿盾,同比增加了467.32万亿盾(迁都预计耗费466万亿印尼盾)。此次迁都印尼政府的出资比例不超过20%,剩下的“大头”将以企业招标的形式融资。

  高额的政府负债、巨大的资金缺口给印尼迁都的效率划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迁都仍然面临着资金、技术方面的挑战,一些精英阶层的阻拦或将影响这个大型工程的效率。” 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研究员许利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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