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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糟豆腐

□孙建国

  糟豆腐是我望物生意的名字,我甚至怀疑这个名称是否侵犯了别人的版权或者专利。

  小时候家境不好,一块豆腐豆腐经历汤煮、蒸馏、切片晾干等诸多工序,最终变成了咬不动、嚼不烂的豆腐干,因此,今年的豆腐吃到明年绝不是危言耸听,只是苦了豆腐,挂在房檐下经历春夏秋冬,也累得我空望许久,甚至颈子发酸。然而事情总有例外,遇到好的年景,母亲会用带我们兄妹拣豆的收获为我们做一次年豆腐,这对我们来说不啻是天大的喜事!所谓年豆腐当然是过年的时候才有,按照家乡的习俗,小年前一天扫屋,把家里的盆盆罐罐都搬出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或抹、或刮得干干净净,扫除一年的霉运,期待来年的好运。第二天就是做豆腐的好日子,母亲都是提前一天在洗刷一新的大锅里泡上一粒粒我们捡拾来的黄豆,一大早,不用母亲喊我就麻利的起床,把一粒粒喝饱水的黄豆舀到大盆里,小心翼翼地抬到院子里的大石磨上,母亲为我们套好磨杆,一家人满怀幸福推起了磨子。添磨自然是母亲的专利,母亲轻巧地把勺子在大盆里打个旋儿,大半勺水十几粒黄豆便唰地一声进入磨眼儿,随着轻快的转动声,乳白的豆浆边轻轻巧巧地顺着磨唇流淌在磨盘上,犹如一匹白白的雪练,那么细,那么腻,汇到一起,很听话地顺着磨嘴儿溜到下面早已等待许久的大瓷盆里。豆浆磨好之后,轮到父亲唱主角儿了,一块粗布用两根木棒两端固定在大锅的上方,下面旺旺地烧着木柴,父亲用大瓢把豆浆舀进白布里面,那白布下垂的犹如奶牛的乳房,哗哗地流淌着雪白的乳汁,只留下粗粝的豆渣。大火舔舐着锅底,很快便开锅了,父亲犹如一位将军气定神闲,用大瓢舀起豆浆如一道白练细细地倒入锅里,现在回想起扬汤止沸,原来如此。几个开锅之后,父亲拿过早已融化的卤水瓢,在锅里打着旋儿,奇迹发生了,原本翻滚沸腾的豆浆在父亲的魔法之下变成了一块块乳白的豆浆,现在回想起来“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原来如此。凝结成块儿的豆浆被父亲迅速舀到铺好白布的竹筛子里,浆水哗哗地流回锅中,只留下一团团你簇我拥的豆浆块儿。父亲麻利地把竹筛子外沿的白布叠好,在上面压上一个盖垫儿,双手在盖垫儿上均匀用力,随着浆水哗哗地流入锅中,豆浆也在慢慢下沉,父亲最后把盖垫上压上一块大石头,在围裙上抹干双手,抽空卷起一只旱烟棒儿,点上火抽得吱吱作响,两只旱烟抽罢,父亲麻利地拿下巨石,拿下盖垫儿,掀起盖布,雪白的豆腐呈现在我的眼前!父亲麻利地切下一块豆腐放入碗中,虔诚地放在磨盘上祭天;再大方地切下一大块豆腐,切成一块块小方形,一家人抹上红辣酱,有滋有味地吃起了浆豆腐。余下的豆腐父亲切成大块儿,有的用盐腌渍,用的用滚水烫过,有的用豆油煎透,各有各的用处,腌渍的豆腐是明年出山劳作的就头儿,烫过的豆腐用来除夕夜祭天,油煎的豆腐用来待客。父亲还给母亲留下一大块儿豆腐用来做糟豆腐,这是一年中我们最期盼的美食。母亲把豆腐切成小块儿码放在大海碗里,倒扣上一只海碗放在灶头,这里的高温会很快让豆腐发生化学反应,上面产生一种滑腻的绒毛,但是要比南方的毛豆腐短很多,母亲用手指在豆腐上面一抹,凭手感判断糟豆腐的火候,然后把切好的葱花儿、姜末拌上细盐,浇上一勺熬好的豆油,用筷子用力搅匀,一碗美味的糟豆腐就做成了,这种美味特别下饭,至今回味悠长。

  如今生活好了,家常豆腐经常剩下一两块儿,我便回忆儿时母亲做糟豆腐的过程自己学着试做,还真让我做成了!妻吃着幼年回忆中的美味赞不绝口,女儿只是象征性地点上一点儿,我和妻宽容地笑笑作罢,没有我们的童年经历,女儿当然不知道糟豆腐其中的深意,对于我和妻来说,糟豆腐里有母亲的味道,有童年的味道,更有家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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