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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匍匐在古老的土地上(三章)

□卯旭峰

与远古灵魂对话

  让脚步轻一些,再轻一些。请不要打扰,地下那些古老的灵魂!在野鸡河古墓群,荒草覆盖着多少隔世的骸骨,我不得而知。这个初秋的午后,我们莽撞闯入,会不会激起历史久远的回声?举目四顾,绿草茵茵,树木苍翠挺拔,庄稼墨绿茂盛。这些茁壮的生命,无不彰显地下掩埋的宏大气象,以及过去的峥嵘岁月。侧卧在葱茏草甸,我想听听,这片古老的土地下面,可会传来远古的话语。无论是文言文,还是白话文,都是对一段古老岁月真实的表达,对一段历史详实的注解。我应该能听懂,也许能理解。在俯身大地的那一刻,我已经放下了私心杂念。酒力渐消,身心通透,耳聪目明。我已形同一株小草,一丛荆棘,或者一株籽粒饱满的玉米。静默。静默。恒久的静默,是我与地下那些远古灵魂的全部对话!在静默之中,我的叩问,可传到了地下?侧目而视,草的丛林在轻风中摇摆不定,似在招手,似在呼唤,似在叙说着关于生与死的定律。沉默,是最完美的表达。大地宽厚仁慈,高尚的、卑鄙的,伟大的、渺小的……生命从土中孕育,又终归于泥土。大地包容一切,收纳一切。用亘古的静谧,消解生命的浮躁。直到某一天,后人在耕作时,无意间挖出了一块秦砖,一片汉瓦,或者一块骨头。而这些,与土石、杂草、庄稼,没有什么不同。万物的生长与消逝,殊途同归。俯身的刹那,惊动绿草,一串串露珠纷纷滚落,猝然而逝,默无声息。起身离开,万般思绪,又凝成了一滴滴露珠,在我灵魂的叶面晶莹剔透。

在福瑞山庄偶遇铁木真

  福瑞山庄,像一条醉汉,率性躺在深山野地。茅屋,蒙古包,浓眉大眼的刘庄主。醉眼朦胧中,山庄福星高照,瑞气盈门。此刻的山庄,就是我的部落。庄主,是我隔世的兄弟。我们都不善言谈,举止有度。省略言辞,省略手势,只用酒,传递心中的情感。走进蒙古包,恍如走进阔别几百年的故土,走进辽阔无边的大草原。那个叱咤风云、率铁骑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人画像,挂在壁间,神态安详,没了大汗的威严与霸气。一群狂奔的骏马,在奋蹄疾驰。漫无涯际的大草原,绵延在联想的画幅里,仁慈宽厚的长生天,辽阔在毡房之上。一幅宏大画卷,铺展在酒香弥漫的毡房。推杯换盏之间,思绪在飞扬,意识在后退。不需要太多,就六百年。退回六百年,我便不似这般孱弱无力。退回六百年,我便能豪气干云,扬鞭策马,驰骋在茫茫大草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横卧马背,清唱牧歌,看白云羊群一般游移,铺展成诗意的画卷。爱着我心爱的人儿,爱着我的大草原,爱着我的长生天。直到有朝一日,勒勒车把我的躯体颠落在某一片草地。直到狼群,分食掉最后的一块骨头。在福瑞山庄,端起酒杯,我就是有福的人。身后,有那位远古的族人,默默凝视。眼前,有这么多好兄弟。都在用酒水消解胸中块垒,用文字歌咏梦里的河山,用诗心渲染生命的图腾。

访古得胜坡

  胜败得失,已不重要!这片曾经血雨腥风的土地,艳阳高照,遍野庄稼丰收在望。时隔多年,我已经无法知道,那一颗颗被砍下的头颅,滚落在哪里。那是古老政权之间的杀伐,那是一些难以评说的战役。历史潮流有错吗?征战与顽抗,谁对谁错?这些问题,如同询问这片土地为什么要生长包谷洋芋,毫无意义。黑寡没错,哈元森没错。一为占一方,一为平天下。或为其利,或为其主。要怪,就怪历史潮流!历史潮流,胜似洪涛巨浪,席卷一切,摧毁又催生一切,不论谁对谁错。庆幸活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年代,远离刀光剑影,远离沙场喋血。就像此刻,在彝族兄弟设置的蒙古包里,各民族兄弟围桌畅饮,偏安于一段周末时光。惠风和畅,生活静美。适宜谈今论古,适宜做一个远古的梦——梦赵班镇,梦关防海,梦巡检司,梦得胜坡。梦金戈铁马剑影刀光。梦那一拨又一拨的人,幻影般消逝在万物葱茏的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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