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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北方的柳树

  □陈亦权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这所有的诗句,我们都不陌生,它们说的都是同一个事物——柳树。然而如果细细品咂,你会发现这似乎都是江南柳树。

  我曾很好奇地上网搜索歌颂或描写北方柳树的诗文,但几乎毫无收获——北方的柳树,似乎长期以来都被人们所忽略甚至是遗忘了。

  有人说,南方的柳树和北方的柳树不都是柳树吗?难道它们会有什么不同?对,都是柳树,但它们又确实是存在差异的。我的少年时代在一个典型的江南小城度过,江南的柳树确实如诗文中那样伴水而生,婀娜多姿,可以说是有水的地方就有柳树,而众多的艺术或文学作品也有意无意地将柳树和水划上了某种必然的等号,让人一听到“柳树”两个字就想起小桥流水、青砖碧瓦,联想丰富的人还会脑补出一个穿着旗袍打着油纸伞在雨中漫步的纤瘦姑娘。

  是的,这就是南方的柳树。

  北方的柳树是怎样的呢?北方的柳树不存在于诗画之中,北方的柳树没有那么婀娜妩媚的美。如果把江南的柳树比作是一个在西子湖畔浣纱的纤纤弱女,那么我想,北方的柳树更像是一个勤劳坚强而同样不失美丽的山村姑娘。北方的柳树几乎不需要水。客观地说,不需要生长在水边,不需要与水为伴。一堆乱石,一个土丘乃至任何一段除了雨天之外就再也不会出现水迹的乡村公路边,随处都可以见到柳树。它不需要依赖于水的滋润,也不需要任何人工的修饰,但却可以长出一笼丰盈的青丝随风摇摆拂动。无非,它轻拂的不是灵动如泉的江南水,而是干燥焦黄的北方土。

  北方的柳树不需要与水为伴,所以缺少了一份秀气,但与土石丘陵为伍的北方柳树,却更展示出了一丝坚强的意味。还有一点说起来很难让人置信,或许很多人都没有在意过,但我倒是从小就留意到了:北方柳树的垂枝反而比江南柳树的垂枝要长很多,在江南,一两米长的垂枝就算是“绿丝绦”了,但北方柳树的垂枝长达三四米也是很平常的。

  我承认文学作品中的西施皱颦是美丽的,动人的,就像林黛玉那抚胸轻咳的忧郁也是大观园中一抹最动人的风景一样,但于我而言,我更愿意相信一个负薪而行或锄禾日下的北方乡村女性是美丽的,动人的。至少,她同样美丽,同样动人。

  说北方柳树和江南柳树的差异,并不是为了否定江南柳树或文学作品中普遍存在的柳树,而是说,长期以来我们似乎因为对南方柳树的赞赏而忽略了身边的北方柳树,明明自家屋后的乱石堆上就长着一棵柳树,但一说起柳树,还是有意无意地幻想起小桥流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盲目而死板的审美眼光使我们忘记了自家屋后的那棵柳树,忘记了去欣赏它。

  我愿意去领略和欣赏江南油菜花和小桥流水垂柳拂堤,我也愿意踏上江南古镇去呼吸一缕灵秀的带着绿意的空气,但同时,我更愿意分一点欣赏之心给北方的柳树,不说它比江南的柳树更美。但至少,它同样也很美,不仅很美,还很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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