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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竹里清风竹外天

——陈庆锡先生画竹随想

□袁 海

  竹里清风竹外天。不佞妄自菲薄,径将金冬心先生诗句“竹里清风竹外尘”中“尘”字易为“天”字,以之状陈庆锡先生画竹的写照。我想,多少是有些道理的。溯源究极,概陈先生毕生察竹、种竹、品竹、咏竹、画竹,以“竹逸”为号,真所谓痴于竹者甚矣!想必陈先生于竹的情愫,亦非三言两语能尽述。陈先生平生知已,非竹莫论。

  画竹之源,唐以前或见诸墓葬壁饰及敦煌莫高窟壁画中,若魏晋时竹林七贤砖,其形简约,有稚拙之趣。时见帛画,多取双勾填色法。至于水墨写竹,约莫肇自五代北宋时,有徐熙以“落墨花”著称,兼擅画竹,其《雪竹图》流传至今。文人写竹,重视笔墨,起于湖州竹派文同与可,又苏子瞻东坡先生为余绪;元赵子昂《题秀林疏竹图》诗“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应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书画本来同。”一言九鼎,为文人士大夫画定了调子,即重视书法与绘画的内在笔墨关系。延及元、明、清、民国迄今,名家层出不已,技法臻于完备。

  今见竹逸陈庆锡先生最早之竹画作品,乃为一九六四年元旦、甲辰(一九六四年)夏杪所画二帧,时陈先生年届五十岁,以其经历来看,此二帧画作当属他已然成熟的作品。图式皆为嫩枝,淡墨,修篁挺立。叶则取向上姿态,用浓、淡墨写出,侧锋略作阔笔,以张其情状,虽寥寥数笔,生机郁勃,所谓“逸笔草草,尽得其妙”。从取法上观之,在元人柯丹丘、吴仲圭,清人苦瓜和尚之间,爽朗若吴镇,飘逸类石涛。“取法乎上。”

  之后的陈庆锡先生直至目盲时约莫廿五、六余年的时间,用极夥的精力研究画竹,未尝懈怠,已为生活中的不可或缺,几成常态。诚如佛家言,是“勇猛精进”的。以之天命之年以后所存于世间的作品考量,无论画竹时倾心于构成、出枝、布叶、取势、用墨……乃由用心力行,思出佳构,潜移默化,渐至“从心所欲不逾矩”境界,随性挥洒,总成妙迹。甚或陈庆锡先生因其传统文人素所秉持的信念和他本人谦和雅逊的特质,每画竹时,颇可见诸仪式感:据曾亲炙陈先生的受业弟子黄天舜先生忆及,他画竹时“十分讲究用笔用墨用水和画面的干净。往往一幅画画完,笔洗里的水依然清澈,墨和颜料也恰好用完”。又,陈先生画论中言画竹时,以笔醮墨,取另一枝干净笔醮清水,将水笔置墨笔笔根,使水笔中水流入墨笔中,墨笔笔根的墨即趋淡,笔尖墨趋浓。如此,悬腕中锋出笔写之,枝竿、竹叶则浓淡自然呈现出来。噫!陈先生画时,何其雅致,何其讲究耶!

  缘何陈庆锡先生画竹能尽琅玕风神,得竹之三昧,盖由于陈先生书法的好。陈先生的书法,自幼蒙学时起即摹写《汉曹全碑》《唐颜勤礼碑》《唐玄秘塔碑》,后来于智永《千字文》能潜心入怀地写将出来,极不简单。草书以于右任《标准草书》为基础,上溯研习诸家草书,陈先生唯不写狂草,乃由自身性情使然。又浸淫《说文解字》,冰斯小篆很深,所以陈先生篆、隶、楷、行、草皆当行,行草书尤擅胜场,行书以示人书信手札为极则,平和缓急中见洒洒落落,出规入矩中又自出机杼。陈先生的书法积垫得厚,所以就无论技艺、品味、格调都高。一旦以书入画,只是将笔法演作画法而已,故所画的竹,尽现笔调的隽永与婉转。尤其陈先生在画竹的辅枝嫩叶时,窃意以为最见功力与修为。那种轻扬与跳宕的落墨写的状态,简直使人观其画而后赞叹,夫复何言欤!

  以贵州地域论之,今所见画竹者,肇造文聪杨龙友,一派复古的气息;继起柴翁郑珍,宾翁以为是金石家画;清末孙竹雅,风雅流韵,最为著名;民国以来,谢鉴礼方塘,刘叔华女史,王愚山松年,刘复莘画师都以写竹名世,各有心得!陈庆锡先生爱竹护竹一生,以其画竹作品公允地评介,与上述诸公,并世流亚,一时瑜亮。余昔时曾撰文张陈先生画竹时曰:将陈先生画竹作品置诸明、清时贤,当在伯仲之间。今展陈先生画再观,清风明月,依然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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