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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阳籍抗战老兵彭志坚(上)

□彭志坚 口述 李 俊 整理

  抗战时期,近80万黔籍军人先后奔赴抗日前线,与残暴的日军拼死血战。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和迟滞了装备优良、训练有素的日本侵略军;黔籍将士参加了淞沪、武汉、长沙等重大会战;在战略反攻阶段,黔籍将士在滇缅会战和湘西会战中起过重要作用,作出了巨大贡献。当年的抗战勇士大多数离开了人世,健在的寥寥无几,现住云南省昆明市的贵州遵义绥阳籍抗战老兵彭志坚(原名彭乾毅)参加了八年抗战。

  彭志坚1919年4月11日出生在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郑场镇同春铺。郑场镇位于贵州绥阳县北部、距县城17公里,距遵义主城区55公里。郑场镇曾经有过“一打鼓、二永兴、三郑场”黔北三大名镇之称,是全市较大的商贸集镇。郑场大坝三面环山,西面平坦延伸,视野辽阔,两条老街建于坝子中间,其中有风格独特,历史悠久的四合院,有郑商贸鼎盛时期留下的商行。郑场镇在历史上是出人才的地方,清代沙滩文化的著名诗人、外交家黎庶昌的老师杨实田就是郑场人,绥阳县有“中国诗乡”之称,出文人的地方,民国时期,军人众多。现在郑场镇距距新舟机场4分钟路程,地处遵义二环线,公路通达四方。

  抗战时,当时的绥阳县郑场区有数百人从军抗战,人才辈出,郑场镇张涛(1909-1972)黄埔军校毕业,抗战期间任140师上校团长,参加第一次长沙会战,先后任少将副师长,89军少将军长。

  彭镇璞(1910-1939),绥阳县郑场镇人。南京国民党中央陆军学校毕业,任新八师团长,1939年4月在山西浮山地区与日军作战时殉国。被国民政府追赠为少将。据彭家族谱记载,彭志坚与彭镇璞烈士是同族人,彭镇璞烈士是彭志坚的二叔。彭家先祖是江西人,明朝时迁到贵州绥阳县郑场镇居住,彭家人曾经在郑场镇修建有彭氏祠堂大院,规模宏大,建筑规范。可惜此古建筑在文革中被毁坏,彭家的祖先多为武举人和武秀才。

  抗战期间,受到前辈的影响,彭志坚1936年5月在贵阳读书时,当时还是青年学生的他,在爱国歌曲《义勇军进行曲》《大力进行曲》的歌声激励下,他决定从军报国。正好国民革命军独立34旅在贵阳招兵,他报名参军,被录取后分到700团2营7连任上士文书,后被抽到军事干部研究班学习。

  参加松沪会战

  彭志坚记忆力好,他说: “国民革命军独立34旅大部分是贵州子弟兵,旅长罗启疆是贵州松桃人,1937年春,我们部队驻镇远、黄平、三穗以及铜仁、松桃一带、担任京滇公路护路、清剿土匪任务。1937年全面抗战暴发后,独立34旅从贵州镇远调赴上海参加淞沪会战。我当时还在军事干部研究班学习,学校随旅部经长沙、武汉、到南京。历时一个多月,通过车船运输,步行军,最后到达淞沪会战战场,驻浏阳、太仓一线,我们干部研究班随同后勤机关驻太仓城,主要是负责战备物资的保管和发放。”

  独立34旅参加松沪会战,是贵州率先投入抗战的部队之一,当时独立34旅编入俞济时的74军,独立34旅到达淞沪战场时,第三战区各部已转入战场防御作战。

  “独立第34旅日夜修筑防御工事,同时不断派出小股部队袭击日军。1937年11月5日,日军在杭州湾登陆成功,迅即占领金山卫,对苏州河南岸的中国军队形成包围之势。独立第34旅接到命令固守浏河原阵地,并以一部警戒浏河左岸,掩护友军主力转移,后在陆渡桥一线掩护主力后撤,在阻击战斗中官兵牺牲500余人。日军集中优势兵力在其飞机、坦克、大炮掩护下,对浒浦镇、梅李镇、淼泉镇、苏家镇、古里镇一带发动猛烈进攻,独立第34旅700团、701团和第56师伤亡重大,日军攻占苏州,第三战区发出自吴福线撤退的命令,独立第34旅才奉命沿撤退到无锡。”

  淞沪会战中,独立第34旅虽然装备落后,但打得英勇顽强,完成了上级下达的任务,因该旅官兵大部分为黔东松桃、四川秀山一带苗族等少数民族,给当地民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被称为神兵旅,旅长罗启疆被称为猛将军。

  彭志坚回忆,参加淞沪会战,中日双方武器差距太大了,当时他目睹了日军的飞机轮番轰炸了中国阵地几天几夜,整个太仓城炸成了一片焦土,全城的军民只好疏散到野外躲避,造成无数中国人无家可归,到处是哭声,凄惨景象。

  “当我们撤离到交通线时,见证了兵败如山倒的景象,撤退时部队无序,加上当地群众,军民蜂拥而至,铁路公路的交通沿线,以及道路两边数十米宽的人群,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有的背背包、提箱子,漫无目的向后逃命,火车车厢上站满了人群,车厢里人满为患,脚都放不下去。汽车不能正常开行,随时被人墙堵住,汽车车门两旁都站满两三个人,连汽车车头的车灯上都是坐一个人。当时我就是坐在汽车车灯上,为了逃命,不顾安全,因为当时就是一个无组织的撤退,我们坐火车刚到南京下关时,突然听到天空有飞机的声音,车上人群开始跳车逃命,由于人多只向一边翻爬,导致火车失去了平衡造成了火车车厢出轨,又人为造成了人员伤亡,凄惨景象。后来飞机离开后,并没有投弹,才知道是苏联支援中国的飞机。”

  淞沪会战历经三个月,这场悲壮的大战以上海沦陷而结束,但它的战略意义却是非常重要的,它标志着中国抗日战争的全面开始,并彻底粉碎了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计划。

  淞沪会战结束后, 独立34旅伤亡惨重,出黔时的三个团,基本拼光了,残部仅能拼凑成一个团。按照上级的指示,独立34旅编入了国民革命军第4军第90师。至此,罗启疆惨淡经营长达八年之久的独立三十四旅,在伟大的抗日战争所赋予的历史使命后宣告结束。

  武汉会战中团长张国勋受伤

  淞泸会战中,独立34旅全体官兵与日军对垒,不怕牺牲,奋力作战,多数官兵以身殉国。战后,由于伤亡太大,兵员减少严重。 部队整编后,罗启疆要求回贵州家乡重建部队,再上前线抗战。经蒋介石同意,军政部给了预备十三师番号,委任罗启疆为师长,重新建立部队。罗启疆回到长沙,便在长沙、南昌、武汉等地设立收容所,收容招募兵员。不久,各地失散原独立34旅和其他部队的湘黔籍官兵,都陆续来归。不到一个月,招到了3000多人,罗启疆带领这支队伍,开到秀山整补,入四川整军。

  “我们部队(独立34旅)团长以上军官和部分后勤人员撤回贵州松桃重新招兵,1938年春,随队在四川秀山成立了预备13师,当时招兵,实行的政策是带来一班人的,当班长,带来一营人的就当营长,招兵效果好,几个月时间,就招满了6个团,经过整编为4个团。我被分配到二团一营五连,任上士班长。团长张国勋是贵州绥阳桑木乡人,后任82师少将旅长,在抗战中功勋卓越,被国民政府授予“抗日功勋将领”勋章。”

  “当时部队中抽大烟的有200多人,为了强制戒烟,部队将抽鸦片烟的士兵集中在一个大庙里,安排我带一个班和几名炊事员去负责戒烟,当时的办法简单又奏效,首先让他们吃饱,不吃油盐,慢慢逐步吃少了,就开始治屙烟痢,黑大便,黑黄小便,整个庙子里都是哭喊声。医生认为正常,不用担心,这样坚持了几天,大便变成了淡黄色,小便也正常了,意味正常了。就给他们猪肉吃,开始放油盐,不到50天时间,瘦弱的身体变胖了,禁烟成功后,才将这些士兵送回部队。”

  1938年10月武汉会战爆发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指令将原湖北省荣锦芳的八十二师与预备十三师合编成新八十二师,罗启疆任师长、欧百川为副师长,取消预备十三师番号,正式纳入国民政府陆军序列,参加武汉会战。

  罗启疆率领的新82师在湘北守备,先后归三十一集团军汤恩伯,九十二军李仙洲,二十七集团军杨森,及七十九军夏楚中指挥,与日军战斗。罗启疆以488团团长毛定松冷静沉着,足智多谋,于是将游击任务下达该团,命毛定松率队插入敌后,挺进至毗连通城、崇阳、岳阳三县间在原始大山,开辟作游击根据地,对日军展开军事与政治斗争。不久后、毛定松的488团捷报频传,誉满前线。日军第六师团在作战指令中,特别指出“当心敌军罗师毛支队的游击。

  “武汉会战时,我们的部队以阻击日寇向武汉进击,设防阳新和大冶之间,有一天,我军士兵远看江对岸有一个白色物体,官兵都没有见到过,当官兵从阵地出来观看时,白色物体突然发射几发炮弹过来,就在观看的人群中爆炸,这才知道是日军人的军舰打炮了,才开始躲避进入阵地。”

  “1938年旧历8月15日,日寇攻破田家镇友军要塞,日军舰溯江而上,直向我们团所在的防线冲击。团长张国勋(遵义绥阳人)指挥一营率机枪连以强大的火力,猛射敌舰,使敌伤亡惨重,并因多次攻不破防线而被迫撤退。但敌军并不甘心失败,用飞机狂轰滥炸掩护,出动多艘军舰随江扫射,形成海陆空夹击之势。张国勋不畏强敌,毅然组织大炮、机枪火力并发,英勇还击,与敌死战。张国勋在亲临指挥抗击之际,不幸被日军弹片击断鼻梁,右眼被击破,顿时血流如注,昏倒在战场上。后送到在汉口法国协和医院治疗,摘除了左眼,从此,军内以“独目将军”称之。当时我也因感染上烧热病,被送到湖南常德留守处治疗,经过20多天的治疗,病愈后才归队,后来,部队要求参加长沙保卫战,我们到达长沙城时,正好遇到长沙大火,长沙第一次会战。”

  1938年9月,在长沙第一次会战中,罗启疆奉命进行反攻,一举收复平江,乘胜追击,敌被截成数段,狼狈逃回通城,会战结束后,受到战区指挥部的嘉奖。

  “由于部队牺牲的人员太多,1939年3月我随团长张国勋到四川泸州征新兵,当时张国勋是晋升为少将了,我被编到野战补充团一营一连一排,任中尉排长。8月份将2千多名新兵送到部队,从泸州到重庆,在重庆朝天门上岸后。当时重庆是陪都,当晚在重庆住宿时,晚上遇到日军飞机夜晚袭击,投掷的都是燃烧弹,几条街都有爆炸声,远处还看到了火光冲天,一些新兵没有经验,还大哭大喊。我们的部队往湖南开赴,经过彭水县时,部队出现了霍乱病,有几十人被传染,后经过军医的治疗,疫情得到了控制。”

  “经过贵州、湖南常德到达湖北崇阳82师驻地。我被分到驻湖北通城县,1938年10月,日军侵占广州、武汉、南昌等大城市。由于战线拉得长,兵力不足,供给难以保障,迫使侵华日军调整侵华战略,集中兵力,企图打击中国军队的主力和消沉中国人民的抗战意志,为实现这一战略意图,侵华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长官冈村宁次集中约十万兵力发动“湘赣会战”和“湘鄂会战”,以扫清长沙外围的中国军队,妄图夺取长沙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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