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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苗族的龙文化与龙精神

□罗国锦

  谈到龙文化,我们就会想到帝王家,似乎它是统治者的一张至高无上的身份证,以“真龙天子”、“龙子龙孙”自我标榜自我神化,与苗族传统文化没有任何关系,其实不然。回顾几千年的历史,传统的龙文化带着显著的垄断色彩。但年复一年地传承在苗族山山水水之间的历史悠久的龙文化和龙精神并没有因此退出舞台,反而更好的保存在口碑文学里。梳理苗族的龙文化和龙精神,有助于我们更好的了解苗族的文化之魂和精神之魂,对于开展好民族文化承传发展工作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关于苗族的龙文化

  在很多鸿篇巨著中,我们很难找到一篇专门介绍苗族龙文化和龙精神的章节,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显然,我们从汉文史料中寻找其依据,这是不现实的。从周朝到清朝,统治者都对龙文化进行了垄断,其他人严禁使用与龙有关的东西,史料自然不可能记载龙与其他民族还有什么牵连。实际上,龙文化与苗族有着密切的渊源关系,龙的民间传说极为丰富。在五千多年前,苗族的祖先就与龙产生了直接的联系,其中以《龙心之战》流传最广、影响最深。《龙心之战》有不同的版本,比如《龙心大战》、《直米利地战火起》、《龙心歌》、《杨鲁与沙鲁开战》等等,其实都是讲述与苗族祖先杨鲁有关的战事。传说苗族的祖先杨鲁拥有一颗具有神秘魔力的龙心,并凭借这个圣物占有许多城池,威震天下。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仪,杨鲁还在城中心雕刻了九条栩栩如生的龙。杨鲁每逢征战,都靠龙心取胜,一生中创下无数辉煌的战绩。在作战中,龙心可以有效分清敌我、可以准确识别方向、可以引发洪水、可以呼风唤雨、可以让大江倒流、可以提振将士胆气等等。后来,敌人得知杨鲁取胜的秘密,就派人偷换了杨鲁的龙心,导致杨鲁作战以失败告终。这个传说,在苗族中广为流传,事件发生的时间,可以追溯到5000年前,与苗族祖先战神蚩尤的涿鹿之战如出一辙。据《大荒北经》记载:“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蓄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日魃,雨止,遂杀蚩尤。”这充分说明,苗族的龙文化源远流长,是苗族传统文化的灵魂。

  再后来,龙也有诸多的传说。其中,比较典型的是《百年高坡》记载的母猪龙。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个苗族部落居住在嘉西坝(今贵阳市黔灵山一带)。部落中有一位名叫格波绿的首领,他是一位勤劳勇敢、见多识广的智者。他带领族人在泽溪坝(今贵阳小宅吉一带)开荒辟草,在螺蛳山下耕田种地,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这个地方林木茂盛,野兽很多,夜里时常出没糟蹋庄稼。有一天,格波绿去守护庄稼,深夜射死了一条母猪龙。他知道龙心是个宝,放在水中天就下雨雪,放在干处天就放晴。他又惊又喜,取出了龙心收藏起来。果不其然,苗家人有了神奇的龙心,风调雨顺,庄稼长势喜人,年年都是大丰收。河都务人知道后,十分嫉妒,这个部落的首领就派人化妆成商人来到格罗格桑,用芭蕉芯冒充龙心换走了真龙心。随后,河都务人侵犯嘉西坝,残酷的战争打响了。格波绿和他的女婿祝德龙、西南寨的鲁勒妹及乡亲们英勇抗击。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格波绿与祝德龙壮烈牺牲在嘉西坝,鲁勒妹死在黑洋箐。这一天,恰好是农历四月初八。因此,每年的四月初八,苗家人都要举行隆重的活动,纪念在战斗中牺牲的苗族英雄。

  上述讲的只是龙心,而龙王、龙婆和龙女的传说故事,苗族民间也是很多,十分精彩,可以说龙文化深入人心。比如,西部苗族《山川风物说》讲述了夺艺谷姆娄赶山填海的神话故事,夺艺谷姆娄的伟大举动惊动了龙王和龙婆。为了避免东海被填平,家园遭到破坏,龙王与龙婆秘密指使龙女化成一位美人儿与夺艺谷姆娄谈情说爱,骗取夺艺谷姆娄的信任。一天,夺艺谷姆娄睡觉时,龙女悄悄地将赶山神鞭换走了。夺艺谷姆没了赶山神鞭,毕节的群山再也赶不走,于是就形成了现在的喀斯特地貌。这个故事有名有姓,情节跌宕起伏,在毕节苗族民间广为流传。

  又如《麻么和龙女》,讲述的是麻么到天上学芦笙,归途中无意遇上龙王,随龙王进入龙宫教龙子学习芦笙,最后感动了龙王和龙子,最终将龙女许配给了麻么。《麻么和龙女》这个故事,与《劳阳学艺》有同工之妙,《劳阳学艺》讲述的是劳阳追求学问的感人故事。传说劳阳远游求学,路上救了一只青蛙。在青蛙的指点下,劳阳得见美如天仙的龙媳。在学成归来之后,劳阳再见龙媳,又在龙宫为龙子传授学问。离别时,他谢绝了龙王的答谢,龙王不得已将龙媳配与劳阳。

  另一个精彩的故事,就是《巫师斗龙王》,苗族民间对此津津乐道。传说离苗寨不远的地方有一口深不见底的龙潭,是苗家人过路的必经之地。每每经过龙潭,小孩子经常生病,大多一命呜呼。后来,有位巫师去赶集,路上遇见住在龙潭里的龙王,二人相互介绍起来。巫师得知龙王住在龙潭那个地方,马上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龙王的化身,便不动声色地问:“你们最怕的是什么?”龙王答:“最怕的是坏鸡蛋。”巫师暗喜,就牢牢地记在心里。赶集回来,路上又遇到龙王,两人结伴而行。到龙潭边上,龙王邀请巫师回家坐坐,巫师迟疑了一会,便随龙王进入龙潭。只见里面瓦房相连,鸡犬相闻,人气十分旺盛,巫师忍不住啧啧称奇。龙王热情万分,声称要杀猪招待客人,立马命人牵来一只小猪。巫师一看大惊,哪里是小猪,是邻居家的小孩。他赶紧阻拦:“这只小猪太小了,等我养大再杀吧!”龙王无奈,只好将小孩给巫师带回家了。到了寨里,巫师方知邻居家的小孩大病一场,差点没了性命。巫师讲述了遭遇,大家义愤填膺,都悄悄地往龙潭里丢坏鸡蛋。过了很久,巫师去赶集,路上又遇见了龙王,只见他走路有点蹩脚。巫师假装关心地问:“你还住在那儿吗?”龙王听了长叹一声,说:“不知哪个坏心肠的往我们家丢了几颗炸弹,把我的腿打断了。我住不下去,已经搬到阳长海子去了。”

  关于龙文化的故事,尚有很多民间传说没有整理出版,但这些故事已经足以给我们提供两点极为重要的历史信息:其一,苗族龙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自古有之,龙是力量的化身,龙女是美好的象征;其二,一些与龙有关的传说,地名地点往往与毕节的山山水水有关联,苗族聚居毕节的历史十分久远,这应该不是无稽之谈。

  关于苗族的龙精神

  在汉文献里,龙的形象被描述为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到了明代,龙的形象更加具体丰满,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背有八十一鳞、声如戛铜盘、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头上有博山,呵气成云,既能变水又能变火。这些记载与苗族的龙文化有所区别,值得我们注意的是“背有八十一鳞”是阳数,与古代蚩尤部落的八十一兄弟相同,是不是有关不得而知。在苗族的龙文化中,口碑文学没有更多的描述龙的形象,但我们可以从传说中得到一些印象,龙心像芭蕉芯,龙能变化,龙有感情,龙有好有坏,龙王代表力量,龙女代表美好生活,这就是苗族的龙文化,而龙文化承载了苗族的龙精神。

  龙精神是以龙为核心,融合多精神与多物质体,不断超越现有精神物质体,形成更优秀的精神物质体。苗族的龙文化,有别于传统的龙文化;苗族的龙精神,同样有别于传统的龙精神。在传统意义上,古代的龙精神,实际上是一种王权精神,带着极为明显的政治色彩。而苗族的龙精神,是一种典型的人文精神,充分的体现出重视人、尊重人、关心人、爱护人并与邪恶作斗争的特点。在苗族的龙文化之中,龙具有神秘的力量,但并不是神圣不可侵犯,而是完全可以为我所用。而对危及人们生命安全的龙,无论如何变化多端,人类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聪明智慧战胜它,从而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苗族的这种龙文化,与传统的龙文化背道而驰,具有自己显著的特点。从上述的故事中可以看出,无论是利用龙心作战、杀死母猪龙、与龙女相恋、惩治龙王等等,无不显示出苗族社会的人文关怀,张扬人的正义和勇敢精神,体现人定胜天的朴素唯物史观。发挥人的能动作用、让龙服从生活需要、弘扬大无畏精神,这才是苗族的龙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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