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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百四十多年前的环保碑石

□文/图 张云松

  地处黔北遵义市绥阳县北部的边陲小镇青杠塘,南抵国家级原始森林宽阔水自然保护区,北接正安县九道水风景区。境内山清水秀, 230平方公里的土地赫然就是山水间的世外桃源,“峨眉故址”金钟山,“水墨山水”青溪湖,“小张家界”五峰顶等镶嵌其间,全镇72%的森林覆盖率酝酿的清新空气,吸引众多游客往返其间。在这里,两根140多年前的环保石碑见证着这片青山绿水的来由。

  在绥阳县与正安县交界的野茶村青溪河,河上有一座横跨两县的铁索桥,桥的两头各竖立着一根有140多年历史的 “四棱碑”。

  石碑座西向东,四方体,高2米,东西面各宽28厘米,南北面各宽33厘米,上面有石帽,四角上翘,中间一葫芦收顶,帽高55厘米,东西面各宽48厘米,南北面各宽26厘米。

  碑文正东面竖着阴刻:

  钦加布政使衔贵州即补道摄理遵义府正堂张,特授遵义府左营协标镇驻防正安州陈,署遵义府正安州事候补直隶州正堂罗,陛用县署正安州右堂加三级纪禄七次张,特授遵义府绥阳县正堂魏。另外阴刻罗永正等32个人的名字,最下行刻“各助钱一百二”字样。

  碑文正南面竖立阴刻,录全文如下:

  养生塘序

  天以阴阳五行之气化生万物,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然同在,含生员。气之俦性虽不同,而好生恶死之情,则物与人一也。彼鸟集于林,兽藏于山,鱼跃于渊者,得其所矣。而鸟翼鷇卵,兽长麑 ,鱼禁鲲鲕,古之训也,益。鱼也者,原出丙穴,身被甲纹,其类有九种,可化为龙,非凡品焉。夫鱼在水中不见水,犹人在气也。鱼之吞吐乎水,犹人之呼吸乎气也。当其鼔浪吹波,沐日浴月,圉圉焉,洋洋焉,乐得其所。其于人无害也,其与世无争也,而世之贪口腹、好财货者,乃结网捕之,下药毒之,及设虎口以拦之,追生逼死,伤命实多。三者之中,毒江尤甚坏者。劫换红羊,世伤赬尾,黄舆鼎沸,赤县震惊,贼氛入境屋掳财,老幼之人仓皇走避,夫妻莫顾,父子分离,茫茫然若丧家之狗,汲汲乎如涸辙之鱼。尝闻诸乡先辈云,赶闹之时,每见受毒之鱼,群焉奔赶,仰首哀鸣,啧啧有声,此何异避贼之人,适遭贼而号呼乞命也?其好生恶死之情,非与人同乎?不意梓里之人遭此大劫之余,仅留身命,顾不能洗心涤虑,推己及物,而尚为此忍心害理之也哉。况以药投江,所得之鱼无几,而鱼之死者不知几何。且凡水族之类,非患而死者,更不知几何。

  上帝以好生为心,其隐于天,恕亦己拯矣,特当局末之思耳。或者曰:“‘以佃以渔’,载在经典,鱼所以供人饮食者,自古若是,而子独异之乎?”予曰:“否!往昔有所取于鱼者,或为祭祀,或为燕享,故《礼》曰:‘庶人无故不食珍。’夫取物贵节,而伤物忌多,凡天地间豚豕之属,其供人刀刀之用者,更甚于鱼。每见世屠豕者,临死必作豕鸣声,昼夜不绝,必俟其家人将刀杖之类取至目前,而始毙,此残物之明验也。故夫子钓而不网,而文昌帝君有曰:‘勿入水而毒鱼。’鱼非千古之乐石也哉。”

  吾绥连界正属江二甲罗永梁者,善人也,于去岁十月□□日,捕鱼者船十余只过来,虽君力阻其事,因思募化两属,善信捐资,勒石镌碑,上自狮子泊义渡起,下至细鳞硐而止,命曰“养生塘”,以阻后之毒江、捕鱼船,及设虎口者,其余资则建龙王会,以固其事。有志未发,而近河居人,于十二月中常见下流之鱼,群焉奔赴细鳞硐以上,上流之鱼,群焉奔赴狮子泊以下,人皆怪之。予曰:“无怪也,人有善念,天必从之,机动于此,即诚应于彼。鱼虽微物,而若或便之。《易》曰:‘中孚,信及豚鱼。’非无据也。孟子曰:‘仁民而爱物。’方今圣天子主治于上,贤公卿辅政于下,芟夷大难,上理日臻,所谓暨鸟兽鱼鳖,咸若者也。”罗永梁生逢盛世,仰体天心,全一物则育一物之命,行一境则襄一境之休,尤冀远近仁人君子共谅斯衷,倾相助,销廿年之劫运,保两界之太和,庶几,百谷用成,三时不言,贻谋燕翼,科甲蝉联,其在《阴骘文》曰:“人能如我存心,天必赐汝以福。”是则,予之厚望也夫。是序。

  同治十三年仲春朔二日,绥邑赵里九甲叔将氏许鸿翔撰。

  石碑《养生塘序》作于同治十三年,也就是1874年,作序人为当地岁贡,光绪十六年委署镇远县教谕许鸿翔。

  他在这篇序中,先从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入手,提出“然同在,含生员”“则物与人一也”的人与自然和谐思想,然后把水中的鱼与刚刚遭受“咸同之乱”(指清咸丰同治1851—1874年年间贵州苗、侗、布依等族居住的地区先后发生的暴乱战争。)的人进行类比,以此让人们感同身受,痛斥了网鱼、毒鱼、设虎口套鱼这三种不珍惜自然生态,不爱护生命的破坏行为,又引用经典加以论证“仁民而爱物”,还以杀猪之人来举例伤害生命遭受的“报应”。最后高调歌颂注重保护生态的“正属江二甲罗永樑”敢于和捕鱼者作斗争的善举——“全一物则育一物之命,行一境则襄一境之休”,保护了河中的鱼,看到河中的鱼快速繁衍起来的景象。最后还引用“人能如我存心,天必赐汝以福”的号召保护河中鱼,保护生态,尽管在论证的过程中带有一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但所述思想却很先进。

  更值得关注的是碑上出现了遵义府正堂、正安州正堂、绥阳县正堂等地方政府官员,这可以证明,当时采取这样的政策措施,不只是地方民间组织,还通过地方政府以政策性措施来强行加以保护,这确实是很难得的珍贵历史资料。

  具当地老百姓讲,当年在此立碑,就是要大家保护河流,保护生态平衡,而且很得力,以:“一条鱼的命就是一个人的命”(谁下河网鱼、毒鱼、设虎口套鱼就要付出生命)的强化措施进行保护,后来从青溪河上游狮子泊到下游黄洋溪,河里的黄鱼、蛇鱼、甲鱼、鲢鱼等,品种繁多,数量惊人,而且在河中还能见到“百岁鱼”(时间很长的大鱼)。

  感受今天青杠塘的青山绿水,不由得惊赞, 140多年前前人们保护生态环境的意识与做法,为后人留下了一片青山绿水。140多年前的石碑,不仅是环保、维护生态平衡的历史记忆,更是留下金山银山的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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