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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档案彰显老一代知识分子的责任与担当

——纪录片《民国医学教育家李宗恩》简介与观感(上)

□何君明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在近代中国医学教育史上,有这样一位值得我们铭记的先贤。他,就是民国医学教育家李宗恩先生。

  一、引子

  2017年严冬时节的一个清晨,像往常一样,当我漫不经心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前夜凌晨时分要求添加我为好友的微信,仔细一看,原来是数年前曾经到我馆查阅档案史料的美国印第安纳大学医学院的李维华博士。通过微信联系上后,李维华博士询问我,是否收到了她托人转交给我的一个优盘。由此,一部制作完成不久的纪录片——《民国医学教育家李宗恩》便呈现在我的眼前。

  这是一部以大量翔实档案史料和人物走访(口述历史)为支撑,反映我国医学教育家李宗恩先生生平事迹的纪录片,李维华博士就是该片的主要制作人。记得2013年夏天,李维华博士到贵州省档案馆查阅其祖父李宗恩先生抗战期间在贵阳创办国立贵阳医学院,以及在贵州从事医学教育事业长达十年之久的相关档案史料,这是她辗转行程数万里、跨越几大洲、一路寻访其祖父李宗恩先生足迹的其中一个站点。李维华博士希望通过此举,一是弄清其祖父的生平事迹,二是将中国,包括北京协和医学院和贵阳医学院自创办以来的医学教育发展情况介绍给国际医学发展史研究学者,以提升中国医学教育事业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为此,李维华博士不辞辛劳,先后到相关国家和地区查阅了大量档案史料,寻访了许许多多的当事人和知情者,实地参观考察了多处李宗恩先生曾经生活、学习和工作过的地方。这一路走来,李维华博士以其寻求历史真相的严谨治学态度,感动了许多人,同时也让她自己得到了不少机构和个人的相助与支持。随着一页页档案史料的呈现,一个个当事人和知情者的叙述,原本尚模糊不清的线索和画面开始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最终,一部以人物为主线,反映我国包括北京协和医学院、贵阳医学院医疗卫生事业和医学教育发展状况的纪录片——《民国医学教育家李宗恩》,得以在2017年秋天制作完成。感谢李维华博士为这部纪录片所付出的艰辛劳动,让我们能够有幸通过这部纪录片更加真实、全面地了解那一段历史,了解以李宗恩先生为个性榜样的那一代有责任、有担当、有作为的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

  现在就让我们一同走进这部纪录片,去认识一代医学教育家李宗恩先生……

  二、李宗恩先生事略

  李宗恩先生系我国著名的热带病学家,医学教育家,贵阳医学院创始人,北京协和医学院首位有实权的中方院长。他早年留学英国格拉斯哥大学医学院,之后又取得伦敦卫生和热带病医学院文凭。1923年,李宗恩先生返回祖国,一直在北京协和医学院从事教学和研究工作,直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期间,他除了认真履行好教书育人的职责外,还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潜心研究热带病学,对血吸虫病、丝虫病、疟疾,尤其是在黑热病的传播研究和治疗方面有着卓著的贡献,为后来中国根治黑热病提供了极其重要的科学依据。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李宗恩先生受国民政府教育部委派,与北平护士学校的杨崇瑞校长(协和医学院妇产科专家),武汉大学的汤佩松教授和教育部医学教育委员会常务委员兼秘书、公共卫生专家朱章赓等人于同年深秋南下筹办国立武汉医学院。但因战事漫延,在武汉筹办医学院的计划只好被迫取消。国民政府教育部遂紧急电令李宗恩先生等人到地处大西南的贵阳筹建国立贵阳医学院,将原来准备用于筹建国立武汉医学院的款项转而用于筹建国立贵阳医学院。国难当头,李宗恩先生没有丝毫踌躇就放弃自己舒适的工作和生活条件,因为在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发生前,协和医学院尚处于美国旗帜的荫蔽之下。他抛家别子到边远闭塞、贫困落后的贵阳办学,只为使战乱中的学子能有一处完成学业的安静之所。在当时极为艰苦的条件下,他与同仁克服重重困难,很快就使国立贵阳医学院于1938年3月1日筹组建立,并于6月1日正式开学。国立贵阳医学院在组建之初,李宗恩先生就以其在医学教育界的影响力,很快聚集了一批国内医学教育界的名师。接着,他又分别派人前往汉口、重庆、长沙、西安、衡阳等地设立招生处,招收流亡在各该地的失学医学生和有志于从事医学卫生事业的新生,贵阳校本部亦设有招生处,负责招收各省流亡黔省之学生和本省学生。首批招收的学生有266人,其中医科224人,医士职业科42人。因学生年级不同,学业参差不齐,故采取分班教学。所以,国立贵阳医学院甫一开学,就有1-5个年级共9个班级的学生同时开课。国立贵阳医学院以李宗恩先生提出的“诚于己,忠于群,敬往思来”为校训,广大师生励精图治,筚路蓝缕,在当时中国边远闭塞和贫穷落后的贵州拓荒开垦医学教育园地,致力于打造大西南的小协和。两年后的1940年2月2日,国立贵阳医学院首批毕业生在该校敬思楼举行毕业典礼,其中有医科生26人和医士职业科护士生16人、助产士生11人。此后,据1948年贵阳医学院建校10周年时的统计,10年间,该校医科毕业生共计210人,加上医士职业科、药学专修科、护士科、助产士科、卫生工程专修科等各科毕业学生,国立贵阳医学院共计独立或与相关院校合作培养学生1477人,其中许多人日后成为中国医疗卫生事业的栋梁之才。可以说,李宗恩先生奠定了贵州高等医学教育的基础,为贵州、为西南、为中国的医疗卫生事业及医学教育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

  1947年3月12日,以胡适为董事长,周贻春(又名周诒春)、刘瑞恒等人为董事的北京协和医学院(当时称北平协和医学院)董事会在上海召开会议。经过反复商议,李宗恩先生最终从当时国内知名的十余位医学教育家,如国立湘雅医学院院长张孝骞、国立上海医学院教授沈克非等提名人选中脱颖而出,被董事会聘为协和医学院首任有实权的中方院长。在接到聘任通知后,他经过慎重考虑,并在安排好贵阳医学院的巨细事务之后,于同年5月初离开贵阳,前往阔别了十年之久的北京协和医学院接受任命。期间,他在给协和医学院董事长胡适的信中写道:“我深入考虑过协和将在中国医学教育中起什么作用,并愿一试身手。如不成功,我准备随时引退。”上任伊始,面对时局混乱、师资短缺、校舍失修、通货膨胀等巨大挑战,李宗恩先生与协和医学院全体同仁精心筹划,事必躬亲,很快就有条不紊地完成了复校工作。协和医学院,这所因战争关闭了七年之久的中国最好的医学院(也曾经是世界一流的医学院)再一次向有志于从事医学事业的青年学子敞开了大门。

  李宗恩先生秉持协和医学院一贯较为先进的办学理念,坚持高标准办学。他延聘一流的教师,力求培养一流的精英人才;他坚持医科生八年学制,并要求严进严出,认为没有质就没有量,只有在提高的基础上才能搞好普及;他坚信医学应该以造福人群为宗旨,因而很注重学生人格的塑造和培养,认为做一个合格的医生不仅需要扎实的基础知识、综合能力和适应能力,同时还应身心健全,德才兼备,富有同情心。在他看来,教书和育人永远是一体的。此外,他还对我国当时的医疗卫生现状进行深入的思考,认为“中国劳苦大众的健康问题不是单纯增加医生的数量能够解决的,而是要有德才兼备、分工合作的医生,要有保障行医的法律和保险制度,以及能够无偿为大众服务的公立医院”等等。他的这一系列先进的办学、治校和其他医学教育理念,对于今天仍具有重要的指导和借鉴意义。

  1948年底蒋介石在败走台湾前夕,实施“双抢”计划(即抢运黄金、抢救学人),李宗恩先生的名字也在其“双抢”名单上。但李宗恩先生最终选择留在了大陆,留在了协和医学院。他希望在协和医学院实现自己的医学教育理想,为中国培养未来从事医疗卫生、医学研究和公共卫生工作的领军人物,推进中国医学教育事业,进而培养为亿万中国民众服务的医生。

  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不久,李宗恩先生当选为政协委员,并受邀参加了开国大典。这期间,他先后组织举办了多次教授午餐会,以轻松的学术氛围,广纳佳言,博采众长,引进人才,准备将协和再次打造成为世界一流的医学院。遗憾的是,没过多久,朝鲜战争爆发。中国人民志愿军为保家卫国于1950年10月25日入朝作战。由于协和医学院是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在20世纪上半叶对华捐建的慈善项目(于1916年选址动工,1921年落成),办学资金主要来源于洛氏基金会,随着战事的扩大,协和的基金被美方冻结。1951年1月20日,协和医学院被收归国有。之后,协和医学院及其护校先后停止招生,向干部进修学院过渡。在随后接踵而至的各种政治运动中,由于李宗恩先生所持有的教育理念与当时的办学方针格格不入,他很快被卷入政治漩涡的边缘。眼看着与同仁倾尽全力、呕心沥血终于恢复到战前规模并刚刚步入正轨的协和医学院再次被关闭,李宗恩先生怎么也想不明白。1958年1月,李宗恩先生被打成右派。8月,下放至昆明医学院接受改造。1962年3月病逝于昆明医学院,享年68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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