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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殊途同归

□本报记者 万里燕

  3月11日,董重发了一条朋友圈,言说父亲近来病痛缠身,已不能做大的创作,唯靠碳笔涂鸦以做慰藉。3月13日,朋友圈一片哀悼——董老已于凌晨仙逝!而去年的5月,董老在贵州美术馆举办了《野风——董克俊六十年艺术记》的首发会。诸位可能已经注意到,我刻意将时间写得详细,接下来我依然会提到很多时间,因为董老过世后,那些哀悼的朋友圈,那些怀念的文章,无一不在回顾往昔——董老与我们同在的岁月。斯人已逝,时间如流水东去不复回,生死如日升日落无可逆转,留予我们这些生人的唯有追忆,也还好尚有追忆。

  董老逝世那天,有朋友发与董老一起跨年的照片,说没想到年三十还一起开心的吃年夜饭,才过了多久?有朋友发去年为董老庆生的照片,董老戴着生日王冠,鼻子上被抹了奶油,笑得像个孩子;著名版画家王建山先生发出去年5月4日与董老一同去南京参加采风活动的照片;国家博物馆原副馆长陈履生先生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追忆与董老相识相交的那些岁月;贵州美协主席谌宏微发表文章《贵州美术现象与董克俊的艺术》,向董老及与他为代表的那段辉煌岁月致敬。这些回忆,在之前都淹没在每一天的生活里,像一张张照片冲印出来放在储存室慢慢褪色,但人不在了,这些照片突然又色彩鲜活起来,被细细描摹,倍觉珍贵。

  我在今年第一期《多彩书画》中曾经撰文说,时间对艺术家而言,是恩人,也是大敌。艺术家的艺术要靠时间一点点沉淀,要靠时间的打磨来焕发光彩,而时间带来的衰老、疾病、死亡,又能轻易阻断艺术家前进的道路。董老的逝世让我更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在董老发布“六十年艺术记”时,身体虽一贯的消瘦,精神却好,大家都表示期待董老的“七十艺术记”“八十艺术记”……,美好的期望终成遗憾。

  事实上,董老年轻时以版画声名鹊起,那些细腻入微的作品享誉全国,后来眼睛不好了就转向水墨,再后来视力更差时就画一些色彩浓郁,造型夸张的作品。后来看到董老病榻中所画碳笔涂鸦,又与之前的表达不尽相同,可见董老对艺术真挚的热爱,无论身体状况如何都从未放弃探索。忧记《野风——董克俊六十年艺术记》首发仪式研讨会,会议时间有点长,但再长,长不过一生;研讨会上大家的话都有点多,但再多,多不过回忆。时间是个不耐烦的旅行者,口中说着“珍惜吧,珍惜!”却一刻都不愿停留。

  第一次见董老是在他家,精神矍铄,说话温温和和的,重庆腔勾起我在重庆四年大学生活的美好回忆。董老给我看他的画室和他的画,有张画挂得有点高,他脱了鞋子踩到画案上去拿,把我吓了一跳,生怕有闪失,他却笑言习惯了。后来与他的儿子董重熟悉了,有时去董重的画室时,会遇见董老在小区里散步锻炼,看见我们就亲切的笑,一点没有大艺术家的架子。董老年轻时曾与我舅舅和国正住同一大院很多年,以前去舅舅家遇见董老还曾经叫过“董伯伯”,但那时我小,一点印象也没有。董老逝世当天,我与舅舅一同去了灵堂祭奠,看着以前喜欢戴一顶画家帽,喜欢玩根雕逗鸟的舅舅也已一头花白,步子蹒跚,又再次深深感到时间的残忍。

  从重庆到贵阳,从毫无艺术背景到版画大家,从小时染病在死亡线上挣扎到八十二岁高寿而终,董老的这一生都从未放弃,从未停步,病中涂鸦的一幅“涅槃无声”,更是凸显出一代大艺术家的风骨——生命或许尚有轮回,艺术却永远向前!

  台湾知名作家林清玄逝世前最后一条微博写道:“在穿过林间的时候,我觉得麻雀的死亡给我一些启示!我们虽然在尘网中生活,但永远不要失去想飞的心,不要忘记飞翔的姿势。”人生是一场漫漫旅途,没有终点,虽然道路不同,但我们都会殊途同归。董老一生都在飞翔,现在累了,停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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