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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从现实世界中挖掘出被人忽视的荒诞艺术价值

——读范小青长篇小说《桂香街》有感

□郭玉琴

  现实就像一块肥沃的土地,一个作家无论擅长于从什么艺术角度去书写一部小说,最终都万变不离其宗的要回归到现实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来打量这个世界才能让文学本身丰盈起来。这是因为只有接近现实的本质东西,才能满足人的内心与精神需要,而文学说到底就是人学,一切能够反映生活的真实东西都离不开对人性的书写与塑造。范小青的长篇小说《桂香街》恰恰是带着浓烈的现实主义味道满足了我的一次阅读快感,让我不得不选择用新的眼光去打量这次她对自己充满野心的突破。

  桂香街是一条有故事的街。街上住着一些有着平凡故事的市井平民,和官商知识分子。他们在车水马龙中演绎着生活的悲欢离合,诗意与失意,得意与惆怅。故事中的桂香街上有座大宅院子,院子里住着一户叫贵潘的人家,这是一户南州的名门望族,官宦人家,门第显贵。潘宅早先不叫桂树园,因为宅院很大也曾种植了其他的品种。自从祖上潘桂芬在金銮殿上面试得到皇帝青睐当场御笔亲赐“折桂”二字便在潘宅只种桂花一种花。桂香街也由此而来。潘宅的末代少爷潘伯煊在家道中落后去学起了厨艺,勉强度日,但他还有个妹妹潘红旗,靠着有手艺的哥哥抚养长大运气好一点,上高一的时候响应党的号召到农村插队去了,在农村谈了个恋人叫江左,后来未婚先孕生了个儿子叫江重阳,知青返城后随父母一起又回到了城里桂花街上,父母当起了工人,江重阳长大上了大学谈恋爱了。小说起笔时将一个家族的故事娓娓道来的很明快简洁,仿佛是对着一个人的家谱念出的,准确无误,但是快节奏的引子却很容易就给读者心上添上一层浮云世事多变迁的沧桑感,人物关系也很明朗化,一目了然。桂香街的故事由此从清朝末年谈起,以引子起笔展开经历了一个家族几个时代几代人的荣辱衰败的变迁,以江重阳与大学同学兼初恋林又红感情纠葛为主线,以他们在桂香街上的成长工作事业人生轨迹不断变化为辅线,中间穿插了众多与他们生活产生交集的人物,如林又红的丈夫宋立明与女儿小西,大学同学闺蜜赵镜子,江重阳的前妻俞晓,以及生活在桂香街一条街上的小贩,居委会的干部和小区保安,大学生小陈等等。

  对小说主要人物江重阳与林又红这一对欢喜冤家人物性格塑造是作者的一个成功点。江重阳是清高的,不可一世的。无论从外貌上人品上能力上学识上还是家庭背景上都与林又红很匹配,可谓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偏偏他是清高的,她是固执自负的,两个人不是冤家不聚头,聚的偏偏又是至死方休的孽缘。作者没有将他们安排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是必然,不是偶然,这完全是从个人的生活经验感觉中去获得一种安排合理情节的,无所谓是天意还是常规。和最爱的人结合是变态,和次爱结合是常态。江重阳与林又红在大学时的那场恋爱可谓轰轰烈烈,但是最后他们的典型性格太相似,不但没有能互补到对方什么,反而把这种犯冲演绎到极致。他们都是优秀的人才,两个人性子一样的倔强,两个人的脾气也一样的急躁,还有两股一样不服输不低头的蛮近,可惜他们用错了对象,把恋人当成了敌人,最终他们分道扬镳。

  林又红在职场上是个很能干的精英人才,她无论是做国家公务员还是到国营企业去做管理,都能混的如鱼得水。但是她在生活中却是一个低能儿,连做一顿饭也会遇到很多不顺心的地方,甚至在丈夫宋立明和女儿小西的眼中,她就是一个被需要照顾的对象。然而她不服输的个性导致她在外资企业联吉氏工作企业倒闭后阴差阳错的被小区的人误认为居委会的干部“蒋主任”,并且她在热心助人的激情下一发不可收拾,明知道自己不是蒋主任,还是履行蒋主任的职责,无条件的去为民分忧解难。林又红的能力与热心都得到市民的认可,最终以全票通过成功当上了居委会的干部。但是林又红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精英知识分子,按理说她不可能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也没编制待遇的工作,但是作家将生活中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用一连串的巧合与荒诞编织成了一个铁板钉钉的现实极具可能性塑造的人物。故事只有在这样的荒诞与巧合中才有可能出现,它的价值与意义在于作者利用林又红这个人物身份给我们再现了一个一心为民,热心助人的公仆形象,这个人物形象显然是属于完全虚构出来的,而不是生活中谁的影子被拔高了人性美。其实生活中不是没有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价值的一双睿智的眼睛,作者成功挖掘出了这份美。小说通过塑造正面人物林又红给我们生活中的人们传递了一份满满的正能量,社会与生活需要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身上具有的善良与热情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础。

  小陈是居委会的一位年轻的干部,是一名出生在九十年代的女大学生。她机灵又狡猾,为人能吃苦又容易接受新事物,是林又红的一个爱恨交加的搭档。林又红从一个失业待在家里的宅女摇身一变为蒋主任,可以说小陈起着关键的推波助澜作用,她用机灵一步一步不动声色的让不服输的林又红跳了进去。对小陈的人物个性塑造,其实是作家对处在社会年青一群人能力的肯定。他们这一群人比八十后有活力,比七十后六十后更容易接受新事物,是社会上即将需要挑大梁的主力军。对他们充满信心就是对当下社会的稳定与发展,机遇与挑战充满信心。

  桂香街的小贩们是另一个不容忽视的群体,他们活得既无奈又心酸。作家通过居委会干部的工作与桂香街美食城之间的管理问题协调与探讨,将当下人们食品安全与转基因食品的危害放到了南州桂香街这一个小城一隅的地方来探讨。目的不在于以偏概全,恰恰是以一隅而窥全部,将民生的忧患意识体现到了文学中,从而展露出一个作家良知应该承载的对社会担当与清醒意识。

  小人物与大人物在生活与人生的残酷与无奈中各自有悲欢离合,他们经历的几度春秋几度磨难就像一首唱不完的歌。作家范小青从文学的视角看情感问题也是非常犀利的,她笔下塑造的人物宋立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模范丈夫,对妻子体贴,百依百顺,但是就这么样的一个人在中年后却出轨了。尽管中年人的感情容易陷入危机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但是每个人都习惯了安于现状,不想再去勉为其难改变什么。林又红心里一直爱着的是江重阳,宋立明心里清楚,但是不敢去面对。林又红心里也清楚,但是不愿意去打破表面的平静,而江重阳想去努力改变些什么却又一再受挫,感情戏在这里写得很犀利,冷酷,一点点的柔情场面也被范小青驾轻就熟的一笔带过处理的干净利落,不落俗套。这也许是作家的成熟理智使得笔触像一把刀,手起刀落更加的老道。

  悲剧就是将一切美的东西打碎给人看。小说中的众多人物从感情到命运,都几乎没有一个以喜剧收场,尽管在处理人物关系时,作家也留下点温柔的情分,譬如将赵镜子与林又红的两个女人知己情分刻画的入骨,但是她们依然又情感冲突的一面。林又红爱过又分手的江重阳,是赵镜子从头至尾只敢暗恋不敢表白的对象,同时也是江重阳前妻俞晓抱着希望又彻底毁灭希望的对象。任何一个个体放到社会中,也难逃一个社会大时代背景圈定的群体特殊命运。小说通过对活在桂香街的一群林林总总的人物故事极具翔实的长篇史诗实的描述,正是作家对当下人们具有的个人情感与社会身份标签下的一次无限可能性的理想与现实相结合的世界再现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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